12月的斯德哥尔摩皇家图书馆,2025年诺贝尔奖得主们聚在一起,在Lucy Hockings的引导下,展开了一年一度的Nobel Minds对话。
这次他们不是在谈论复杂的公式,而是在聊:一个10岁男孩如何偷偷溜进图书馆,一个科学家在荒野露营时接到获奖电话,以及为什么洗碗能激发创造力。
这场对话,比你想象的更接近生活。
01 所谓天才,不过是“没被锁上的门”和“每天一个问题”
很多人好奇,成为诺奖得主需要什么样的天赋?
化学奖得主 Omar Yaghi 讲了一个关于“锁”的故事。他来自约旦的难民家庭,10岁那年他在约旦的学校里发现图书馆的门没锁,于是偷偷溜了进去。在那里,他第一次看到了分子的结构图。
他说,“我被它们迷住了......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分子,只是被它们的美震撼了。”
从此,他彻底沦陷于微观世界的逻辑之美。
奥马尔·亚吉(Omar Yaghi,1965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
今年,他因为发明了一种叫MOFs(金属有机框架)的材料获得诺贝尔奖。这种材料可以从沙漠的空气中收集水,可以捕获大气中的二氧化碳,可以让水果保鲜更久,甚至可能清理掉那些困扰人类的“永久化学物质”。
Omar说,“从空气中取水这件事,听起来像魔法,但科学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剩下的是社会是否有意愿去做。”
而物理学奖得主John Martinis的动力则来自餐桌。
每天晚饭,大多数父母会问孩子:“今天做了什么?”孩子们通常会翻白眼,因为这个问题太无聊了。
但John的父母总是追问:“你今天问了什么问题吗?”他说,“这真的很好地训练了你成为一个科学家”。
约翰·马丁尼斯(John M. Martinis,195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在这次圆桌上,他还保持着这个习惯。听完化学奖获得者的演讲后,他问了一些问题:
“我感觉有点像在班级后排问傻问题的学生,因为这些我应该知道的。
但我得到了非常好的答案,让我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他们在做什么,在脑海中建立起了一个心智模型。”
John和他的同事们证明了量子隧穿效应可以在宏观电路中重现,为量子计算机的发展铺平了道路。而量子计算机,可能会改变我们处理信息的方式。
所以,保持对未知的好奇和对权威的提问吧,那可能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02 荒野中的200条短信
医学奖得主 Fred Ramsdell 接到诺贝尔奖通知的方式,大概是历史上最户外的一次。
他和妻子带着狗在怀俄明州黄石公园东部海拔2400米的地方露营。手机开着飞行模式,他完全不知道那周是诺贝尔奖公布周。
下雪了。他在外面遛狗,听到妻子在车里尖叫。她冲出来,笑着说:“你得诺贝尔奖了!”
Fred的第一反应是:“不,我没有。”
然后他看到手机:200条未读短信。
“我两天内收到的短信,比我2024年全年收到的都多,”他笑着说。
弗雷德·拉姆斯德尔(Fred Ramsdell,1960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
Fred和同事Mary Brunkow发现了一种叫“调节性T细胞”的免疫细胞,它们像保安一样防止我们的免疫系统攻击自己的身体。
理解了这些细胞的工作机制,意味着我们可能找到治愈自免疫疾病的方法——包括多发性硬化症、克罗恩病、乳糜泻。
Fred说:“我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没人愿意谈论'治愈’这个词,因为这个标准太高了。但现在,我们能看到通往治愈的路径。虽然还有很多起伏,但至少我们知道要往哪里走。”
从不敢说到敢说,这30年的变化,是科技进步给人类带来的最大礼物。
03 为什么你必须拥抱“创造性破坏”
经济学奖得主 Philippe Aghion 在现场抛出了一个让全场肃穆的概念:“创造性破坏”。
他提出经济增长的引擎不是“积累”,而是“更替”。每一个划时代的发明,都会让一整个旧产业消失。15世纪的印刷机,让成千上万靠抄写书稿为生的僧侣失业;今天的AI,正让无数传统脑力劳动者感到焦虑。
这里有个悖论:一方面,你需要给创新者足够的回报来激励他们;另一方面,昨天的创新者会想用他们的优势地位阻止新的创新,因为他们不想被'创造性破坏'。
菲利普·阿吉翁(Philippe Aghion,195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另一位经济学奖得主Joel说,“几乎没有任何发明是不涉及有人输的,问题是,你如何让输家接受这种改变?”
福利国家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给那些可能成为输家的人一个安全网。如果我们不能让增长变得包容,就会得到民粹主义。
这个洞察放在今天,依然犀利。当AI可能让很多人失业时,我们准备好安全网了吗?
04 AI会帮我们还是害我们?
当话题转向AI时,现场气氛变得微妙。
Philippe对AI的看法很实用:“很多人批评AI消耗大量能源。但我认为AI也可能帮助我们节省大量能源。”
Omar的化学实验室已经全面转向AI。“过去三年,我一直在把我的团队转变为一个完全的AI团队,将实验与AI结合,我们不仅向模型提供正面结果,也提供负面结果。这些模型会变得更好。”
AI不仅能加速发现,还能帮助我们扩大规模,获得更好的答案,提出新问题。
一个学生问:如何在医学中整合AI而不损害伦理标准和研究质量?
Mary的回答很平衡:“现在产生和分析的数据量,单个人脑已经无法处理,我们必须使用AI来理解它。但永远需要科学家来理解应该问什么问题,下一步是什么。”
玛丽·布伦科(Mary E. Brunkow,1961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
Fred补充:“我最大的担忧是使用那些输入数据本身就是错误的大型数据库。你必须确保数据是对的。”
05 洗碗和徒步:如何保持“创造力”?
在长达一小时的对谈中,有一个细节反复出现:这些最聪明的人,都在做一些极其“简单”甚至“笨拙”的事。
物理学奖得主 Michel Devoret(米歇尔·德沃雷)直言:不要试图立刻理解一切。量子物理是反直觉的,如果你追求瞬间的“顿悟”,你会被挫败感击碎。
他的秘诀是“耐心”。这其实是“模糊容忍度(Ambiguity Tolerance)”。在解决复杂问题时,高手能带着满脑子的困惑继续前行,而平庸者往往因为受不了“不确定性”而过早放弃,转向平庸的解释。
米歇尔·德沃雷(Michel H. Devoret,1953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Philippe Aghion 坚持手洗餐具。他认为,洗碗、徒步、做家务这些低认知负荷的体力活,是让大脑进行“离线处理”的最佳时机。
John Martinis 则补充了一个残酷的统计学:他在徒步时涌现的灵感,50%下山后看都是废话,但剩下的50%足以让他拿奖。
Michel补充:“洗个好澡也能帮忙。”
这个场景太美了。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在讨论洗碗如何激发创造力。
最后:
科学不是为了得奖
一个学生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在研究过程中,有没有某个时刻开始期待自己的工作可能会获得诺贝尔奖?
John的回答是所有人的共识:
“你不应该为了诺贝尔奖而做研究。这只是一个偶然授予你的奖项。但你知道我的意思吗?真正让人兴奋的是做科学本身。”
Susumu Kitagawa的梦想是控制天气,这样下雨就不会打断学校郊游了。Omar想让沙漠也能有饮用水。Mary想帮助人,哪怕不是直接接触病人。Fred喜欢在荒野中徒步。Philippe想让世界变得更好。
这些改变世界的发现,不是为了得奖,而是为了解决问题。
乔尔·莫基尔(Joel Mokyr,194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对话结束时,经济学家 Joel Mokyr 留下了一句深刻的话,足以送给每一位对未来感到悲观的朋友:
“有人说,所有容易摘到的果实都被摘完了,人类的创新到了尽头。
但听听这一桌人的发现吧:我们要治愈以前无解的病,我们要从空气里取水,我们要让量子计算成为现实,理解经济增长的本质……
那些悲观主义者,我们将把他们埋在地下,深到没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世界并没有变得更糟,它只是变得更复杂了。而复杂,正是聪明人的游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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