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嘉文宗纪昀(1724-1805年),字晓岚,又字春帆,献县崔尔庄(今属沧县)人。幼有神童之誉,乾隆十二年,顺天乡试第一名。十九年成进士,历侍读学士,因两淮盐务案获罪发配乌鲁木齐助军务。三十七年,被授命总纂《四库全书》,亲自撰写了《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四库全书简明目录》。历兵部、礼部尚书、左都御史,官至协办大学士。卒谥文达。著有《阅微草堂笔记》及《纪文达公遗集》等。其笔记隽思妙语,时足解颐;叙述雍容淡雅,天趣盎然,与《聊斋志异》堪称异曲同工的两大绝调。

      纪晓岚原来是沧州人啊!我们都从影视剧里看到这个睿智诙谐的博学者,这个被称作“神童”的人,一生在仕途的波峰浪谷间颠簸。我曾在新疆乌鲁木齐市的红山公园看到纪念纪晓岚的亭子。

2025年旅途(271)/ 沧州博物馆历史名人展(九)

      他从顺天乡试第一名的荣耀,到流放乌鲁木齐的苍凉,最终在《四库全书》的浩瀚工程中找到归宿。要是让他解读《红楼梦》,世人对“红学会”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了呢。他的《阅微草堂笔记》里,那些隽永的文字,也是多少个不眠之夜里,对命运最通透的凝视?而与他同时代的戴明说、左敬祖,一个在明清易代的洪流中沉浮,一个为民请命、减赋轻徭——他们共同勾勒出那个时代士人的群像:既心怀天下,又不得不在这天下的漩涡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户部尚书戴明说(1609-1686年),字道默,号定圃、岩荦(luò),学者称定园先生,沧州人,戴才曾孙。崇祯七年(1634年)进士,授户部陕西司主事,督办通州西仓。升吏科给事中,以直言敢谏闻名朝野。入清,历兵科都给事中,贬河南布政使司右参政、分守汝南道,关心民瘼,蠲饷恤灾,努力恢复百姓生机。顺治十二年(1655年),升户部尚书。因事降四译馆少卿。十七年,被参落职,归养心性。康熙四年(1665年),迎北方大儒孙奇逢到沧讲学。著有《定园集》《基书正》等。工书画,尤以墨竹最多,深得顺治皇帝赏识喜爱。
      左都御史左敬祖(1603-1673年),字虔孙,一字念源,河间人。顺治六年(1649年)会元,殿试二甲第十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九年,擢通政司通政使,凡有关国计民生及地方利害、水旱灾荒,无不条陈恳切,他上疏皇帝暂缓征税、减少徭役、表彰廉吏、严禁奢靡四事为当朝所赞赏。他的《请减徭役疏》被顺治帝恩准后,百姓拍手称快。由于政绩显著,康熙六年(1667年),晋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康熙皇帝曾评价他品行端方、学识渊弘。著有《四书抄训》《易经抄训》《理学真传》等。
      咸丰帝师孙葆元(1801—1886年),字莲塘,号复之,盐山赵毛陶村(今属海兴)人。道光九年(1829年)进士,散馆授检讨,充国史馆纂修、武英殿纂修、总纂。二十二年,升国子监司业,历侍讲、侍读,二十六年,简放江西学政,官至侍郎,署兵部尚书。咸丰三年,致归里,主家乡书院讲席,纂修盐山县志,乡党称重。葆元一生多次担任考官,充乡试正主考、文会试大总裁和武会试知贡举,殿试、朝考阅卷大臣十余次,两次主掌学政,可谓桃李满天下。
      哈攀龙(1707-1760年),肃宁人,回族、乾隆二年(1737年)武状元,赐乾清门一等侍卫。八年,调任福建兴化城守副将。十一年,授南阳镇总兵,历福建海坊、漳州等镇,丁母忧回籍。十三年,帝东巡过河间,攀龙迎銮,夺情前往大金川军营,署四川松潘镇总兵,参与平定金川之役。是年五月,出兵攻打美诺沟、渴足寨、泗水关等地,连战连胜,屡建奇功。其后历广东琼州镇总兵、署甘肃固原、湖广、贵州提督。病卒于京。
      哈国兴(1727-1772年),哈攀龙之子。乾隆十七年(1752年)恩科武进士,二十年,发往云南,任游击。三十一年,参与攻打缅甸,因功被皇帝召见,升普洱镇总兵,调补云南提督。三十六年,授西安提督,从征小金川,卒道壮武,图像紫光阁。
      哈攀龙、哈国兴父子的身影带着塞外的风沙。从武状元到总兵,他们的功名写在战场上,写在紫光阁的画像里。这是另一种人生——不在书斋,而在疆场。可无论文臣武将,终究都逃不过时代的潮汐。当哈攀龙“夺情”出征,当他儿子最终“卒于道”,那些赫赫战功背后,是多少不为人知的牺牲?
      “小安子”安德海(1844-1869年),祖籍南皮,其祖父时迁居青县汤庄子村。八九岁时净身为宦,由于办事灵巧,颇有眼色,进宫后在咸丰帝身边为御前太监。咸丰死后,安德海成为慈禧心腹,干预朝政,打压恭亲王等。同治八年(1869年),奉慈禧之命,到江南采办服饰,一路张扬跋扈,多为不法,途经山东,被巡抚丁宝桢擒获处决。
      或许是安德海最让人唏嘘。这个八九岁就净身的宦官,从南皮的寻常人家走进紫禁城的深宫。他聪明灵巧,懂得察言观色,一步步成为慈禧的心腹,却也在权力的诱惑中迷失,最终在山东丢了性命。他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权力如何异化一个人——从卑微到显赫,从显赫到毁灭。
      状元宰相张之万(1811-1897年),字子青,号銮坡,直隶南皮人。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一甲一名状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咸丰二年(1852年)出督河南学政。同治元年(1862年)擢礼部侍郎兼署工部。光绪十年(1884年)入军机兼署吏部,充上书房总师傅,协办大学士。十五年授体仁阁大学士。十八年授东阁大学士。卒赠太傅,谥文达,入祀贤良祠。之万依附恭亲王、醇亲王等人,支持慈禧太后垂帘听政,曾督师镇压捻军。其画承家学,骨秀神清,晚年笔简墨澹,弥见苍寒。著有《张文达公遗集》。
      “枢衡介祉”是慈禧太后在张之万85岁告老还乡时,赐给他的一块御笔匾额 。这既是对他过往权位与功绩的肯定,也是对他的至高祝愿。“枢衡”契合张之万的中枢要职:“枢衡”代指国家权力中枢与宰辅级要职。张之万是道光至光绪四朝元老,71岁复起后一路身居要职,不仅入军机处,还历任兵部尚书、刑部尚书等职,后来又授体仁阁大学士、转东阁大学士,妥妥的清廷核心重臣,和“枢衡”所指的执掌中枢大权的身份完全匹配。 “介祉”贴合张之万的圆满人生:“介祉”意为大福,这正是张之万人生的写照。他36岁高中状元,为官期间平定捻军、协助慈禧稳定朝局,历经多朝始终深得信任,85岁退休时还能获赏食全俸的待遇,最终87岁高龄离世,获赠太傅、谥文达,堪称福禄双全、人生圆满,完全担得起“介祉”的寓意。
 
      此外,张之万曾助力慈禧发动辛酉政变、编纂《治平宝鉴》讨好慈禧,还帮其处理筹建颐和园等诸多事务,深得慈禧赏识信任。这块匾额也饱含着慈禧对这位心腹重臣的认可与感激之情。
      暑天移榻就深竹;小鼎烹茶面曲江。该联出自唐代诗人朱庆馀的诗句,后被多人引用或化用 。而张之万的书法楹联有“秋云半入右丞画,夜月新翻供奉诗”“溪畔鸣琴泉自和,竹林酌酒叶同清”等。
 
      张之万与张之洞是同宗同族的再从堂兄弟,二人同属河北南皮“东门张氏”第十五世,有着共同的祖先张淮,只是分属家族中不同的分支(张之万属五门,张之洞属四门)。
 
      张之万比张之洞年长26岁,两人都是晚清重臣,还被誉为“兄弟宰相”。张之万是道光年间状元,官至东阁大学士;张之洞是同治年间探花,官至体仁阁大学士,二人从政期间多有交集且相互扶持,比如中法战争中就曾协同部署防务。
      张之万的故事,似乎提供了一个相对圆满的样本。三十六岁状元及第,八十五岁功成身退,慈禧亲赐“枢衡介祉”的匾额,肯定他“执掌中枢”的权位,祝福他“洪福齐天”的圆满。他确实做到了——历经四朝而不倒,寿终正寝,谥号文达。可在这圆满背后,是他对慈禧的依附,对权力的谨慎。他与张之洞这对“兄弟宰相”,在晚清的危局中相互扶持,他们的选择,他们的坚持与妥协,又何尝不是那个摇摇欲坠的帝国里,所有读书人的缩影?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评判,而是一片广阔的灰色地带。在这些沧州名人的命运轨迹里,我看到的不是简单的忠奸善恶,而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何挣扎、如何选择。他们有的坚守原则,有的随波逐流;有的青史留名,有的湮没无闻。但正是这些个体的命运,编织成了我们称之为历史的那张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