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棵老柳能说清楚（10首）
作者：刘生（上海）
◎紫薇
你懂适可而止
一到深秋就繁华落尽
举向天空的是一身骨头
一个冬天的沉默
你深知什么叫藏器于身
既便是春天来了 你还在蓄势待发
你就是冲着火辣辣的三伏来的
一开放就大红大紫
要爱就轰轰烈烈的爱他一场
什么秋冬春夏都经历过了
个性 你有你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
注：紫薇，夏季开花，常见的有红、紫、粉、白四种。倒花序，如把先开花的顶稍打去，花期可延至国庆节。
◎皂果树①
小时候捡过皂果树果子
母亲说可以用来洗衣服（祛污又灭菌），可以洗头防脱发
我以为是大西北荒野里独有的物种
在长江囗我也看到了你的身影
公园一角，你撒了一地金黄
多少人用相机记录下你辉煌的时刻
保洁清扫这些落叶的时候
我很是伤感
这个冬天剥光了你
你不管走到哪里
竟然什么也留不下
注①别名无患子。
◎木子树红了
鹰嘴崖黄栌叶红了的时候
筒车湾渡口的木子树也红了
袁家四姑娘撑小船走的时候
带走了一枚落在小船上的木子树叶
坝河瘦下去的时候
拴在木子树上的小船搁在了沙滩上
多年后，我在长沙爱晚亭遇到四姑娘的时候
她正在一棵红枫树下发着楞
渡口木子树再次红了的时候
她也没有回到木子树下
◎香樟树
谁说只有秋天才有落叶
香樟树的衰败和新生就是在春天同时进行的
四月，香樟树的新叶展开
头一年的叶子老了
无风，零星地落
有风，雪片一样纷纷地落
落了一地残红
和秋天一样的苍凉
向上的阳光，向下的悲壮
忍受的是一种不同于常理的阵痛
◎紫荆
紫荆花是何等的任性
等不及绿叶的陪衬
就在三月的那天早上完全开放
赤裸裸的一身紫红
居高临下的藐视花族
是谁设计的这个都市内河边的花园
是谁让它置身于突起的优势地位
众目睽睽之下
紫荆花得意忘形的展示着自己
◎石榴
江边的石榴格外耀眼
曾经 叶是碧绿 花是火红 果是金黄
从花谢到果熟
到叶子变枯 再一片一片悄然落下
谁能绕得过生命的轮回
不必在意辉煌与衰败 拥有与失落
我还是怕你接受不了的是
被晚秋的一夜寒风
剥夺得一无所有 伤得体无完肤
赤身裸体地萎缩在天地间
你需要体验
熬过漫长的寒冬
一切又从头开始
那种伤筋动骨起死回生是什么滋味
◎梧桐
秋深了
夜也深了
龙临路终于安静下来
第一枚落叶落在我的肩上
我知道
梧桐树开始卸装
卸去不堪重负的虚肿
用一身赤裸裸的骨骼
熬过冬天
◎那棵老柳
这棵老柳就这么站在都市内河边
默默地看着
脚下近似睡着了的水里灯光闪烁
只有它能说清楚
万里长江冲积成的滩涂上
小渔镇长满钢筋混凝土的森林
只有它能说清楚
长江口的灯光怎样逼退满天的星斗
坝河边的渡口也有一棵老柳树
腰上拴着一只小船
只有它能说清楚
筒车湾的小伙子大姑娘
怎样撑着这只船到了坝河对岸，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有它能说清楚
荒芜的原野上白鹭又多了几只
只有老柳树能说清楚
天有多高
地有多厚
水有多深
路有多远
雨有多苦
风有多硬
冬天有多冷
夏天有多热……
◎故乡的松林
烟霞中故乡的马尾松林静静地站着
不远处
低矮的墓碑在荒草中沉睡
稍微粗一些的松树上刻满取脂的刀疤
清明后
白鹭一群群越过千山而来
赴一场祭奠岁月的约会
拉着手转圈儿的那个早春
裤脚湿透而年轮初发
理想落在桃花凋零的暮春
汽笛长鸣
拉走了故乡最后一抹晚霞
山里的桃花水透骨寒冷
如果不是年轻气盛
无法滋生在早春去赶海的欲望
活下来的
回忆定格在长杆岭的黄土地上
或者静静的月光里
从饥饿与饥渴中
我们猝不及防地长大了
穿过风雨穿过半人高的荒草
穿过野狼绿光似箭的瞳孔
只为感受白鹭秋去春来的一场场聚散
在黄了又青的土地上找寻
来自远方的信笺
父亲烟窝里的那一豆星火
越过黑夜穿行在黎明
曾经的青春期
在初来的路上就已经被安放
在边界的那堵墙里
山外有多么渲嚣故乡就有多么安静
墓碑在苍茫的松林覆盖之下
低矮而荒凉
许多年前松林里就盘有铺着松针的小径
并且无限延伸
每年大雁都来，白鹭也来
小松鼠总在我梦中上窜下跳
◎门前那棵树
门前那棵树叫白腊树（又叫大叶女贞）
屹立在通往村外的路口上
祖父说 打他记事起 这棵树就是两人合抱粗
一年四季都是深绿色
青苔爬满主杆 小血藤也缠了上去
老态龙钟 像祖父
记得小时候
戴银项圈的喜鹊和长尾巴的灰喜鹊都在上面搭窝
有时候它们打闹 有时候点头报喜
猫头鹰藏在树洞里
竹鸡子在树下草丛里贴地跑
很多年过去了
祖母在树下等父亲
母亲在树下等我
四弟给我发来的照片 有一张就是母亲站在树下
拄着木棍，身子前倾 一头的沧桑
为什么白腊树常青不衰
它是被祖母感动了 被母亲感动了
它是在陪着慈祥的人慢慢变老
冥冥之中有一种东西是不变的
作者简介：
刘生，陕西人。曾执教杏坛、任职基层政府、创办企业，矢志不渝坚守文学创作。作品多见于主流期刊，屡获殊荣并入选多部诗选集，2020年获评搜狐网年度中国浪漫主义诗派十大代表人物，龙风文化发展中心龙一社执行主编，《新诗路》年度诗人300家编委，ACC惠风国际文学诗刊（中国）主编，现居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