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涌读历史
1945年8月11日,即苏联对日宣战后的第三天,在延安的朱德总司令发布了“第二号命令”:
为配合苏联红军进入中国境内作战,并准备接受日、“满”敌伪军投降,我命令:
一、原东北军吕正操所部由山西绥远现地,向察哈尔、热河进发;
二、原东北军张学思所部由河北、察哈尔现地,向热河、辽宁进发;
三、原东北军万毅所部由山东、河北现地,向辽宁进发;
四、现驻河北、辽宁边境之李运昌部即日向辽宁、吉林进发。
接到命令后,冀热辽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李运昌马上率领所部的13000官兵与2500干部,分三路向热河、辽宁和吉林进发。这也是抗战结束后向东北开进的第一支中共武装。
不久,8月30日上午,他们中的其中一路2千余人由十六军分区司令员曾克林与副政委唐凯率领来到了山海关附近的前所车站,驻地的400多名伪军见状立即投降了。不久,一支苏军的小分队,分乘五辆汽车从赤峰方向急速开来,冲进车站后戛然而止,在距八路军数百米的距离展开了战斗队形。汽车上架着重机枪,苏军手中的轻机枪、手枪和转盘式冲锋枪均已子弹上膛。
这是苏军首次遇到中共武装。但是他们无法弄清眼前这些手拿武器的人的真实身份,因为这些士兵穿着灰色粗布军装上没有任何军衔标记,手中握着清一色的日式步枪。
苏军带了个翻译,但这人却是个蒙古人,俄语一般般,汉语更勉强。双方沟通的效果可想而知。于是便持枪对峙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突然,曾克林灵机一动对唐凯说:让他们看看你的胳膊!
唐凯恍然大悟,他把衣袖卷起来,露出右臂上一个醒目的印记:镰刀和斧头。
苏军军官看清楚这个图案后,愣住了,大叫:“格米尼斯特(共产党)!”于是这位名叫伊万诺夫的苏军营长向唐凯伸出了双臂。
接着,这两支共产党武装开始了首次合作,攻击山海关。在与日军方面谈判无效后,苏军的大炮在后面轰击,曾克林和唐凯的部队在前面冲锋,战斗以中共官兵牺牲百人和苏军牺牲两名士兵的代价胜利结束。
此战共俘虏250多名日军,1500多名伪军,缴获大量的武器弹药。随后,军分区副司令李道之带着第二梯队接管了山海关。
接着部队到达锦州,将伪满洲国军的两个旅7000多人缴械,并留下来一个团接管锦州。
1945年9月初,曾克林和唐凯的队伍到达了沈阳。一开始苏军不允许他们入城,甚至把曾克林的部队围了起来,但曾克林态度强硬,经过和苏军多次交涉,最终同意曾克林带部进入沈阳郊外的苏家屯。当地老百姓在这块土地上早就饱受折磨,日夜翘盼着自己国家的队伍前来,看到曾克林带着八路军浩浩荡荡地开进苏家屯,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庆祝。看到这种场景,苏军决定同意让曾克林开进沈阳城。当沈阳的百姓第一次看见八路军,欢迎与围观的人蜂拥而至,手里举的旗帜更是五花八门:镰刀斧头红旗、青天白日旗、美国的星条旗、英国的米字旗。
不久后,曾克林担任了沈阳卫戍司令,此时他接收了日军的一座军火库,并不断招兵买马。兵力扩大到9个旅,人数接近10万。
曾克林还在本溪接收了日本关东军一个飞行大队,共有30多架飞机,以及300多名日籍飞行员和地勤人员。
当时,苏联对中共武装的感情十分矛盾纠结,
虽然从意识形态和政治信仰上讲,苏军无疑与中共更亲近一些,但是,苏联已和国民党政府签订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有将东北政权移交给国民党的义务。
就在曾克林率领规模不大的八路军队伍突然出现在沈阳的时候,苏联方面得知了美国为蒋介石政府向中国华北与东北运兵的庞大计划,特别是美国军舰已经进入渤海湾的情报。苏联方面感到了严重的不安——中共的武装虽然微弱,毕竟是制约国民党政府与美国联姻的一种力量,苏联有必要在国共两党之间寻找一种有利于与美国抗衡的政治筹码。
于是出现了这样的一幕:9月14日上午,在没有得到任何通报的情况下,一架苏军飞机降落在延安机场的空地上。曾克林首先从机舱里钻了出来,朝跑过来的警卫战士高喊:快去报告!我从东北来!我把苏军代表请来了!
朱德立即接见了苏军代表。他们是贝鲁罗索夫上校和翻译谢德明中校,也是苏军最高司令官马林诺夫斯基元帅的全权代表。
贝鲁罗索夫上校声明他的军阶不高且权力有限,此行仅为传达马林诺夫斯基元帅的四点声明:
一、按照苏军统帅部的指示,国军和八路军进入东北,应按照特别规定的时间。
二、苏军退出东北之前,国军和八路军不得进入东北。
三、因八路军单独部队已进至沈阳、平泉、长春、大连等地,苏军统帅请朱总司令命令各部队退出苏军占领之地区。
四、未经苏军允许进入东北之国军部队,已被苏军缴械。苏军统帅部转告朱总司令,苏军不久将撤退,届时中国军队如何进入东北,应由中国自行解决,我们不干涉中国内政。
最后,贝鲁罗索夫上校还补充了一句:“我的上级马林诺夫斯基元帅,不论对总司令个人还是对八路军,均抱深厚之同情。”
午饭后,曾克林向中央汇报了他们进入东北的经过,随后详细描绘了当前东北的情景:社会秩序混乱,依旧由伪警察维持治安。苏军占领了东北的所有大城市,正忙着把重要的机器设备装上火车运往苏联。日本军队遗留下大量的军用物资,特别是大量的武器,没有人接收。
事后证明,曾克林关于“轻重武器及资财甚多,无人看管,随便可以拿到。”的说法可能是夸张或暂时的,这给后来进入东北的部队造成了不小的困难。但曾克林当时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他深知此刻任何犹豫和迟疑都将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他急切地盼望中央速下决心,立即派遣大批干部和部队去东北,使中共成为那片黑土地的主人。
那天晚上,主持工作的刘少奇召集在延安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成员彻夜开会,并向正在重庆谈判的毛泽东、周恩来汇报后形成一个重要决策:舍弃长江以南的所有根据地,全力抢占东北。会议决定:抽调四分之一以上的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分别率领两万干部和十万部队开赴东北。同时,派遣彭真、陈云、伍修权、叶季壮以及报务员段子俊和译电员莫春和,立即跟随苏军飞机飞赴东北,在沈阳成立中共中央东北局,负责党在东北的一切工作。
9月16日,苏军的飞机从延安起飞。18日到达沈阳,随即成立了以彭真为书记的中共中央东北局,东北局的办公地点选在了张作霖的大帅府。
此刻,关内各解放区部队开始了向东北的急行军。
359旅一部在河南林县接到命令后迅速北进。由于中央关于东北情况的通报已经下达,官兵们中间流传的说法是:“东北遍地是物资,枪炮要多少有多少。”部队把所有的重武器都留在了当地,手里的轻武器也在北进的途中走一路送一路,不少官兵甚至用自己的枪支和冀中军区的地方部队换了自行车。
黄克诚率领的新四军第3师是当时进入东北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早在9月14日,黄克诚就以个人名义给中共中央发去电报,建议立即派部队去东北“创造根据地”。9月23日,第3师接到中央的命令后,四个作战旅和三个特务团共35000人立即从苏北淮阴出发北上。黄克诚没有轻信东北到处是武器和物资的说法,不但坚持让官兵把武器都带上,而且还带上了过冬的棉衣。事后证明,他的这个命令具有惊人的预见性。
八路军山东军区部队分别从陆路、海路进入辽东半岛。毛泽东更是心情急迫:“……务使每日不断,源源北运。山东应出之兵,请分别陆行、海运,下月必须出完,并全部到达辽宁省,那边需用至急,愈快愈好。”山东军区的所有部队昼夜兼程,共有8万多兵力先后到达东北。
可是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将领,后在各部队、各军兵种间频繁调动,1955年授衔时,他以海军航空兵部队航一师师长的身份,被授予了少将军衔,是我军唯一一位海陆空都干过的开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