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清华大学物理系迎来了一批新生。以当时的观念,女性在科学领域是很难以有所作为的,就连物理系的一些教授也持有这样的观点。
在开学初,系里面就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关于讨论“女生问题”。
有教授直言不讳地说道:“女生学物理很难有成就,她们应该考虑转系。”而这一观点彻底激怒了来自苏州书香门第的何泽慧。
面对压力何泽慧没有退缩。她倔强地说道:“你们不让我学,我偏要学!”最终系里决定给女生一个学期的“观察期”,如果成绩不佳则必须转系。
图|1936年,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照,后排左一钱三强,前排右二何泽慧
而与此同时,从北京大学预科班考入清华物理系的钱三强这时也在为自己的物理梦想奋斗。
他原名其实叫钱秉穹,因在篮球队中排行第三且身体素质极强,所以被同学戏称为“三强”。
父亲钱玄同得知后,认为“三强”寓意“品德强、身体强、学识强”,建议他可以正式改名。
于是钱秉穹成为了钱三强,这个名字后来响彻中国科学界。
清华物理系的学习极其艰苦,他们实施严格的淘汰制。而且课程安排的非常紧凑,实验要求精准,有不少学生因无法承受压力最终选择转系。但何泽慧和钱三强都坚持了下来。
两人在学术上暗自较劲。实验课上他们总想比对方做得更精确,理论考试他们的分数常常只有细微差别。这种良性的竞争关系使他们的学术水平共同提高。
图|钱三强、何泽慧
4年后的毕业典礼上当成绩公布时,何泽慧名列第1,钱三强紧随其后获得第2名。
这个结果让钱三强内心非常复杂,既有对何泽慧才华的钦佩,也有年轻学子常有的那种不甘心!
1937年,卢沟桥的枪声打断了平静的校园生活。面对国家危难之时,这两位青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都怀揣着同样的报国理想之目的。
何泽慧开始决定前往军工署应聘,她希望能为抗战贡献自己的力量。
然而当她与几位男同学一同来到南京时,男生们被录用了,她却因“不招收女性”而被拒绝。
好在这一打击并没有让何泽慧气馁。她转而选择出国深造,直接来到了德国柏林高等工业大学技术物理系,然后找到系主任克里茨教授。
面对这个素来不收外国学生,而且这里更不收女生的保密专业,何泽慧却坚定地说:“你们可以帮助中国抗击侵略者,我为了抗击侵略者来学习这个专业,为什么不能收我?”
最终她的决心打动了教授,成为了该系弹道学专业的第一位外国学生,也是第一位女学生。
图|何泽慧
与此同时钱三强在恩师严济慈的鼓励下,考取了公费留法名额,也即将前往巴黎大学居里实验室学习。
就在准备动身之际,“七七事变”爆发,父亲钱玄同因此事受刺激病情加重。
钱三强犹豫是否应该在这时离开祖国和病重的父亲。躺在病床上的钱玄同却鼓励儿子说道:“这次的机会难得,你学的知识将来对国家一定有用。报效国家的路还很长啊!”
1937年7月17日,钱三强含泪依依不舍的登上了开往法国的邮轮,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暗下决心一定要学成归来,报效祖国。
二战爆发后,欧洲也陷入了战火,通讯变得异常困难。1943年,德国与法国德占区之间开放了限制性通信,但每封信不能超过25个单词。
此时的何泽慧已与家人失去联系多年。她想起了在巴黎的老同学钱三强,便试着给他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我在德国,安好。可否转告家人?”
收到这封意外的来信,钱三强立即按地址给苏州的何家写了信,转达了何泽慧平安的消息。
1943年7月27日,何泽慧终于收到家人的回信让她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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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仅25个单词的信件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分隔7年的清华同窗情谊。通过这件事后两人开始保持通信,讨论科学问题,也分享各自的生活。
二战进入最后阶段,何泽慧在海德堡用磁云室研究正电子能谱时意外发现了一条奇特的S形径迹。经过仔细的分析,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重要发现:正电子与负电子弹性碰撞现象。
她将这张珍贵的照片寄给了钱三强。钱三强在一次英法宇宙线会议上展示了这张照片,引起了与会科学家的高度关注。英国《自然》杂志甚至将其称为“一项科学珍闻”。
这次合作不仅是两人科学上的默契,也让分隔多年的心靠得更近。
1945年12月,随着战争结束,何泽慧终于能离开德国前往巴黎。她只带了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她的研究成果和一些个人物品。
这是两人自清华毕业9年后的首次重逢。在巴黎的日子里他们一起参观居里实验室,讨论科学问题,也一同漫步塞纳河畔,欣赏巴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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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春天,钱三强决定向何泽慧求婚。
他采用了一种特别的方式:同样是一封只有25个单词的信:“我向你提出结婚请求。如能同意,请回信,我将等你一同回国。”
何泽慧的回信同样简洁:“感谢你的爱情,我将对你永远忠诚。等我们见面后一同回国。”
1946年4月8日,两人在巴黎中国驻法国大使馆办理了结婚手续。当晚的婚礼简单而温馨,约里奥-居里夫妇:两位诺贝尔奖得主罕见地一同出席了这场中国人的婚礼。
伊雷娜·居里在婚礼上致辞:“钱三强先生和何泽慧女士都是研究原子核物理的,这种结合将来一定会在科学事业中开花结果。”
婚后的何泽慧正式加入居里实验室,与丈夫并肩工作。1946年底,他们开始对原子核裂变进行深入研究。
图|何泽慧(左)与伊莱娜·居里
经过数月的艰苦工作,在分析了上万张核裂变径迹照片后,他们发现了令人震惊的现象:铀核不仅会分裂为两个碎片,偶尔还会分裂为三个甚至四个碎片。
1947年初,他们正式发表论文宣布了这一重大发现。科学界为之震动,这被称为二战后物理学最重要的进展之一。
西方媒体开始称他们为“中国的居里夫妇”。
法国科学院将亨利·德巴微物理学奖授予了这对年轻夫妇。34岁的钱三强成为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最年轻的研究导师之一,也是首位获得这一职位的中国人。
尽管在欧洲享有崇高声望和优越的研究条件,1948年,钱三强和何泽慧作出了一个令许多人“费解”的决定:回到战乱刚结束、百废待兴的中国。
面对同事的不断挽留,钱三强平静地回答道:“虽然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祖国再穷,也是自己的母亲。正因为她贫穷落后才更需要我们回去建设。”
图|钱三强一家在回国邮轮上
约里奥-居里夫妇理解他们的选择。临别前伊雷娜教授赠送了一些放射性原料,并深情嘱咐:“要为科学服务,科学要为人民服务。”
1948年5月,钱三强与何泽慧带着不满一岁的女儿,登上回国的客轮。经过一个多月的海上颠簸,他们终于回到了阔别11年的祖国。
面对国内简陋的科研条件,钱三强没有气馁。1950年,他主持成立了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也就是后来更名的原子能研究所。
当时,西方国家对新中国实行封锁禁运,科研设备极度匮乏。钱三强提出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我们现在是吃面包要从种小麦开始。”
他带领研究人员骑自行车跑遍北京的旧货摊、废品站,寻找可用的零件自制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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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1月15日,一场影响中国命运的秘密会议在中南海召开。毛主席主持会议,专门讨论中国是否要发展原子能事业。
钱三强和李四光被邀请到会。李四光带来了一块铀矿石标本,钱三强则详细汇报了国际原子能发展情况和中国的研究基础。
当盖革计数器靠近铀矿石发出“咯咯”声响时,毛泽东微笑着说:“这件事很重要,要好好干。”这一天中国原子能事业正式起步。
1956年,主管核工业的第三机械工业部成立,后改为第二机械工业部,钱三强被任命为主管科研的副部长。他是几位副部长中唯一的科学家。
钱三强不仅是卓越的科学家,更是慧眼识才的伯乐。他深知核事业需要顶尖人才,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和调配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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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的一天,钱三强把时年34岁的邓稼先叫到办公室,然后神秘地说:“国家要放个大炮仗,想请你参加如何?”
邓稼先立即明白这是指原子弹研制,他有些迟疑:“我能行吗?”
钱三强坚定地告诉他:“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安危,你一定能干好!”后来邓稼先成为中国原子弹理论设计的主要负责人。
随着研制工作进入关键阶段,钱三强又相继推荐了王淦昌、彭桓武等顶尖科学家加入核武器研究所。他还亲自拜访刚回国的钱学森,邀请郭永怀参加研究。
据统计从1959年起的6年中,原子能研究所共向核武器研制一线输送了914名科技人员。
在后来表彰的23位“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中,有15人是由钱三强动员回国或推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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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钱三强为国家核事业运筹帷幄的同时,何泽慧也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奉献。
1950年她接受了研制核乳液的任务。当时只有英国和苏联掌握这项技术,中国没有任何工业基础。
何泽慧带领团队从零开始,自己动手搭建设备、摸索工艺。经过三年努力,1953年终于成功研制出与英国先进水平相当的核乳液。这项成果获得了中国科学院首次颁发的科学奖。
1960年,当原子弹研制进入攻坚阶段时,钱三强已开始筹划氢弹的预研工作。何泽慧也成为“轻核反应实验组”的骨干成员。
1964年10月16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在罗布泊试验成功。巧合的是这一天正是钱三强51岁生日。
当蘑菇云升腾的照片送到他手中时,这位科学家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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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仅3天后,钱三强就被派往河南农村参加“四清”运动。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他又被下放到陕西合阳的“五七干校”。
即便在这样的困境中,钱三强仍然坚持学习。在干校他唯一的特殊请求是让何泽慧也一起来,这样他们可以互相照顾。
在艰苦的环境里这对科学伴侣依然相互扶持,共同面对生活的挑战。
1972年,钱三强和何泽慧终于回到北京,重新开始科研工作。钱三强担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何泽慧则转向高能天体物理研究。
何泽慧倡导在西藏海拔5500米的甘巴拉山上建造了世界最高的高山乳胶室,为中国的宇宙线研究开辟了新的途径。#文学创作大会#
1992年6月28日,钱三强因心脏病逝世,享年79岁。他留下遗愿:丧事从简,不举行追悼会。
1999年,国家授予23位科学家“两弹一星”功勋奖章,钱三强被追授这一荣誉。在颁奖仪式上,满头白发的何泽慧接过丈夫的奖章,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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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去世后,何泽慧坚持住在他们共同生活过的老房子里。尽管房子日渐破旧,尽管有更舒适的院士楼供她居住,她都一一谢绝了。
这栋简朴的住宅里,保留着钱三强生前的书房布置,墙上挂着他们年轻时在巴黎的照片,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核物理专著。对何泽慧来说,这里不仅是家,更是他们科学报国初心的见证。
2011年6月20日,何泽慧平静离世,享年97岁。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在纪念文章中写道:“许多女性物理学家有抱负,但很少有人能像她那样,同时成为祖国和科学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