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精选

在取消了“小升初”的统一考试之后，取消“中考”的呼声也是此起彼伏的，尤其是那些斥巨资购买了“老破小学区房”的家长们，更是三天两头发帖子“控诉”自己“白买了学区房”的惨痛经历。

而我，却是在心底默默庆幸着！

幸亏在我即将升入初中的1978年，吉林省“恢复”了“小升初”的全省统一考试，我才得以，从一所鲜为人知的“长春电业子弟学校”（当时所谓的“戴帽儿学校”，从小学直到高中都有，学生更是鱼龙混杂），以全省第八的成绩，携手另外一个名字里也有“丹”的女生（她叫杨丹慧），双双考入吉林省两所最好的重点中学。她考上了省实验中学，我则考入名气更大的东北师大附中。

更幸运的是，我从初一入学就开始做班级的语文课代表，一直到“中考”又考上东北师大附中的高中，仍继续做语文课代表。直到，高二分文理科，我如愿进入只有26个人的文科班高二·五班，在我16岁那年，在我的“二八年华”，得遇我的恩师张翼健先生。

1983年7月，本该参加高考的我们被通知高中教育体制改革，东北师大附中改为高三毕业制。那一年，没改高三的学校占了些便宜，二流三流学生都考入一流大学。

因之，我在先生身边，继续做了两年的语文课代表。那是，多么幸福的两年！那是，多么难忘的时光！

1984年7月，高考结束，先生做为全省语文阅卷组负责人，带队去了四平市阅卷。他刻意回避了本校的考卷，可是，所有的“作文高分卷”都需要汇总到他那里，由他跟其他几位专家一起再次评析。先生记得我们每个弟子的“笔迹”，看到26个学生里的几乎一半都在“作文高分卷”之列，那一刻，他的心中应该也是比较欣慰吧。很快，尘埃落定，录取通知书寄到，我们26个人中有8位考入了北大文科各科系。

我们班的第一名，是张晓辉同学，也是吉林省的文科状元。

那年，我也奇迹般地“爆冷”，“前所未有”地考到了我们文科班的第六，又考了个全省第八。

那年北大中文系“文学专业”在吉林省只有两个名额，我跟我的同学张欣一起走入北大36号楼201室，又做了4年的北大室友。

改革开放之后的东北师大附中的第一届高三，创下了如此辉煌的高考“战绩”，至今仍做为“佳话”被反复提及。

“春城绿柳，南湖碧波，我们学习生活在心爱的附中。……”1984年9月，我们坐上绿皮火车，“轰隆隆”地离开了“春城绿柳”，离开了“南湖碧波”，离开了我们“心爱的附中”——眼含热泪，我们在车厢里高声合唱着这首《东北师大附中校歌》。多么熟悉的歌词，那歌词出自翼健先生之手！多么优美的旋律，那旋律出自我们附中的校友、87版《红楼梦》电视剧的作曲王立平先生。

我们走后不久，翼健先生也离开了附中，去了吉林省教育学院，负责全省甚至全国的中小学语文教育、编教和师资培训。据说，他是为了我们，才推迟了一年上任的时间。

大学四年，甚至后来毕业留京任教的若干年，每年寒暑假，回到长春的第一件事儿，我跟张晓辉、刘建伟、甘琦（诗人北岛的夫人）、张欣等同学，都会结伴前去吉林省教育学院看望先生。后来，先生升了院级，有一间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他话还是不多，总是抽着烟，眯眼笑着听我们叽叽喳喳，像父亲，像兄长，也像“爱人”。他的办公桌一如既往“乱得一塌糊涂”——挤满烟头儿的超大烟灰缸，东倒西歪的文件，各地寄来的考卷、习题集，将他几乎包围的摞得老高的“书山”。

唯一不变的，是他依然还在使用“小毛笔”，依然写一手“端庄又恣意”的小楷，他的桌上，依然总是放着“孔老先生”的《论语》。

翼健先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手抄”“孔老先生”的《论语》的，我不知道，也不曾问起。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研读”《论语》——给先生做语文课代表的那两年，我几乎每天都去他的“语文教研室”，经常看到他捧着《论语》，上面还用“蝇头小楷”做了密密麻麻的“眉批”。

着手写这篇文章时，我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一张与翼健先生的合影，真是遗憾哪！

唯一的宽慰是，2007年7月28日，年已“四八”的我回长春看望他，他“请我”到南湖边的“名人酒店”的中餐厅去吃饭，饭后，送了我一本当年2月刚由“长春出版社”出版的、他第三遍手抄的《论语》——《论语读抄》。

那是一本大32开本的“竖版”书——从电脑QQ时代，到手机微信时代，再到抖音和AI时代，有多少年轻人还在读“纸质书”？又有几个年轻人还能读“竖版”书？——书籍装帧雅致，出人意料的是，“责任编辑”和“封面设计”竟同为庄宝仁先生。

首页的“出版说明”写得尤为简洁精准。全文如下：

◀出版说明▶

《论语》是中国古代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学派创始人孔子言论的汇编，是最著名的儒学经典。

《论语读抄》是张翼健先生在多年研读《论语》过程中抄写的三部手稿中的其中一部。透过笔墨痕迹，不难看出这里既有对《论语》的精深理解，又有对时下社会现象和教育等诸多问题的看法和独到见解，更能折射出他为人、为事的真诚态度。

他一贯主张并坚持用书法的形式在纸面上进行文字的交流与表达，这对当今追求无纸化办公的形式无疑带来了一个新的思考。

书之有道，墨风儒雅。从中我们会领略到他的书法艺术的魅力。

扉页上，是他提前用小毛笔签好的三行清秀的字迹：

珊丹存
张翼健
二〇〇七年七月廿八日

依然，还是“竖版”。

（未完待续）

左珊丹
二〇二五年七月卅一日
写于北京立水桥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