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新干线

那些不曾褪色的薯香记忆

前些时日,回老家看望父母,临走时母亲让我捎带些红薯回去,父亲弯着腰从墙角一个纸箱里挑拣了一些个头较大的给我装了些,“我和你妈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给你多拿些”,“爸,给我装上三五根就行了,你和我妈多吃些,大冬天的平素间多烧些红薯米汤,暖胃暖身子”。我和父亲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那些粘着泥土的红薯散发出淡淡的香甜味儿,那股熟悉的气息几十年来任凭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却依旧香甜如初,沁人心脾。

在我的印象中,从我出生的时候起,我就和红薯结下了难以割舍的深厚情缘。上世纪七十年代,国家实行计划经济,积贫积弱,广大农村实行人民公社加生产队的经营模式,村民主要靠挣工分吃大锅饭,粮食极度匮乏,老百姓一年到头吃不上什么白面白馍,许多人挣扎在温饱的边缘,红薯因高产耐旱成为“救命粮”,成为那个年代的香饽饽。奶奶蒸的红薯窝窝头俨然成为全家人的主粮。窝窝头看上去乌黑发亮,手摸起来硬硬的,用老百姓的话来说,简直就是“铁磁疙瘩”。可就是这,奶奶也舍不得让全家人尽够吃,还得计划着吃,不然的话就会上顿接不上下顿,全家人就得挨饿闹饥荒。父亲弟兄四个全是靠着吃奶奶蒸的窝窝头长大的,我也跟着父亲吃了好几年这样的窝窝头。后来农村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下放到户,老百姓的日子总算苦尽甘来,吃上了白面白馍。母亲说,“好日子来了,但艰苦朴素的日子还得过,还得种些红薯,这就叫忆苦思甜”。就这样,母亲依旧在生产队分给我家的自留地里种了些红薯。

小时候的我时常会跟着父母亲去地里干农活最令我开心的便是去地里栽种红薯。每年3月下旬至4月初,母亲便到集市上挑选一些看上去生长得茁壮的红薯苗。到地里后,父母亲会首先拿锄头进行深翻松土,使土壤细碎松软,再把带着泥土的红薯苗栽进垄沟,然后再浇足水。红薯苗不娇气,哪怕扎根贫瘠的土地,也能顽强生长,夏日里藤蔓爬满田间,浓绿的叶子在阳光下舒展,藏在叶下的根茎悄悄膨大,孕育着甜蜜的果实。

秋日丰收是最热闹的时节。全家人带着镰刀、铁锹、篓筐下地,先割去藤蔓,再用铁锹顺着垄沟小心翼翼地挖。“咔嚓”一声,白里透红裹着新鲜泥土气息的红薯便露了出来。不一会儿,大小不一的红薯便横七竖八地布满了田间角落窠臼看着田间一筐筐、一篓篓红薯,我的心里感到无比愉悦,那是大自然对父母亲辛勤劳作最质朴的馈赠与回报

冬日的土灶,是薯香最浓郁的地方。那时农村做饭全靠土灶铁锅,烧的是干柴树叶。母亲做饭前,常会将几红薯去皮切块,放进淘好的米里一同蒸煮。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热气顺着锅盖缝隙溢出,渐渐在屋里弥漫开甜香。我总抢着帮母亲烧火,灶膛前的温度暖洋洋的,比晒太阳还舒服,更重要的是能享受烤红薯的“福利”。待饭菜做好,趁着灶膛里的火将熄未熄,把几个半大不小的红薯埋进去,用灰盖严。待坐在炕上盘着腿喝完香气四溢的红薯米粥后,扒开灰,外焦里嫩的烤红薯便冒着热气出现,剥开焦黑的外皮,金黄的薯瓤甜香扑鼻,烫得呲牙咧嘴直跺脚也忍不住大口小口地吞咽。至于我的最爱,还要数母亲用铁锅蒸的红薯。母亲会先行将红薯在水里清洗几遍,洗掉上面的泥土,然后将红薯并排摆放在箅子上,用温火慢慢蒸上约莫20分钟左右。锅盖掀起那一刹那,热气腾腾的香甜味儿瞬间便飘满了整个屋子,飘散进我的心里,令我的口水垂涎欲滴,胃口大开。迫不及待的我拿着蒸熟的红薯吸溜吸溜地吃着,甜蜜的滋味环绕着舌尖在嘴里蔓延,那是童年最纯粹的甜。

对于红薯,我有太多难以割舍的心结,不仅因为它给予了我童年的美好,而且它还让我体会到了母亲的辛劳与不易,懂得了亲情需要珍惜与呵护。记得那是我在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正当母亲在家里忙着做饭时,我和二弟急不可耐地从红薯窖里偷偷拿了一根红薯去案板上用刀切,准备大饱口福。谁知不幸的事却悄然发生了,二弟刚吃了两口,便口吐白沫,两眼外翻,不省人事,我顿时吓傻了,急忙喊叫在隔壁屋里做饭的母亲。母亲过来二话不说,就火急火燎地背着二弟往村卫生室赶去,我则紧跟在母亲身后一路小跑。在村卫生室里,医生用手紧掐弟弟的命脉,弟弟很快便苏醒了过来,我和母亲顿时松了一口气。医生告诉母亲说,小孩不能生吃红薯,要吃烧熟或蒸熟的红薯,否则会中毒,他边说边为弟弟抓了一些药。回家的路上,母亲狠狠批评了我,告诫我今后要为弟弟做个好榜样,不要净给家里添麻烦,要照顾好弟弟。望着刚从村卫生室里回来的脸色苍白的二弟,我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母亲为养育我们操碎了心。我作为家里的长子,真该好好帮助母亲让家里人过上踏实平安的生活而不是添乱。几十年来,每每想起这件事,我便会耿耿于怀,久久无法释然。

后来的我背井离乡在外求学,而后又参加了工作,在运城安了家,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随着物质生活日益丰富儿时老家的土灶早已成为记忆,红薯也从“救命粮”变成了追求健康的“粗粮新宠”。超市里的红薯品种繁多,烤红薯摊也用上了精致的烤炉,但无论怎样精心制作,都似乎少了几分当年的味道。偶尔回到老家,年逾古稀的母亲仍会煮上一锅红薯小米粥,熟悉的甜香漫满屋子,瞬间抚平我身心所有疲惫。

现在的我每每想吃红薯,便会跑到街面上买一两个烤红薯犒劳自己,嘴里啃着红薯,心儿却飘向了远方的故乡。原来,儿时老家的薯香从未远去,它藏在记忆深处,藏在母亲的手艺里,藏在岁月的肌理中,藏在血浓于水的亲情里。那些与红薯相伴的日子,那些夹杂着甜香的欢笑与温暖,早已融入血脉。无论走多远,无论身处何地,只要闻到这缕薯香,便知道乡愁有处安放,初心从未改变。那份深深的乡愁,就是记忆中那带着浓郁薯香的温暖时光,是岁月中永远难以忘怀的亲情与温暖。

「作家新干线·散文」张军|那些不曾褪色的薯香记忆


责编

杨志强


作者简介

张军,1976年4月出生,中共党员,大学文化,现任夏县总工会党组成员。多年来爱好写作,孜孜不倦,采编并发表新闻、散文等各类体裁作品数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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