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2023 年,我国发布了首部基于循证医学证据的射血分数保留的心力衰竭(HFpEF)专家共识,对这一复杂疾病的规范化诊疗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随着近两年该领域不断涌现的新研究成果,共识制定工作组在中国老年医学学会心电与心功能分会及中国疾控中心慢病中心心力衰竭全程管理中心工作委员会的领导下,对共识进行了更新修订。本次更新主要聚焦于补充我国流行病学数据、优化诊断治疗流程,以及纳入 SGLT2i、非奈利酮、GLP-1 RA 等新型治疗药物的最新证据。
一、疾病负担:中国数据揭示 HFpEF 的严峻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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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识强调 HFpEF 病因治疗与合并症管理的重要性。HFpEF 被分为 5 型:HFpEF-1(血管疾病相关)、HFpEF-2(心肌病相关)、HFpEF-3(右心和肺动脉疾病相关)、HFpEF-4(瓣膜性心脏病和心律失常相关)、HFpEF-5(心脏外疾病相关)。共识推荐在病因分型基础上,对病因与合并症进行针对性管理。
二、诊断流程:在可及性基础上追求精准
HFpEF 的诊断具有挑战性,目前主要依赖临床表现、超声心动图和利钠肽水平。本次更新优化了诊断流程,强调实用性和可操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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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钠肽检测的诊断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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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识推荐利钠肽检测(BNP 或 NT-proBNP)有助于 HFpEF 诊断,但需要结合其他临床证据。诊断阈值根据心律不同有所区别:窦性心律患者为 BNP ≥ 35 pg/ml 或 NT-proBNP ≥ 125 pg/ml;房颤患者为 BNP ≥ 105 pg/ml或NT-proBNP ≥ 365 pg/ml。 -
需要注意的是,利钠肽水平的敏感度和特异度均有限,肾功能不全会升高利钠肽水平,而肥胖则会降低其水平。需要注意的是,利钠肽水平的灵敏度和特异度均有限。 -
研究显示,约 20% 经有创血液动力学检查证实的HFpEF患者,利钠肽水平可能低于诊断阈值,因此利钠肽水平正常并不能完全排除 HFpEF,必须综合其他临床特征解读。
超声心动图的核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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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检查应包括心电图、X 线胸片和经胸超声心动图。超声心动图用于评估心脏结构和功能,是包括 HFpEF 在内所有心力衰竭患者最重要的影像学检查。 -
诊断 HFpEF 需要 LVEF ≥ 50%,同时反映左心室舒张功能的指标 E/e’ ≥ 15可用于诊断。 -
考虑到各级医院技术的可及性,共识特别强调 E/e’、左心房容积指数(LAVI)、左心室室壁厚度、三尖瓣反流峰值速度以及肺动脉收缩压的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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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临床高度疑似但常规超声和利钠肽检测未能确诊的患者,共识建议进一步行负荷超声心动图检查。运动过程中超声心动图测得 E/e’ ≥ 15 可诊断 HFpEF。 -
仍不能确诊者,有条件可行有创血液动力学检查,静息状态下肺毛细血管楔压(PCWP)≥ 15 mmHg 或左心室舒张末期压力(LVEDP)≥ 16 mmHg,或负荷状态下 PCWP ≥ 25 mmHg 可明确诊断 HFpEF。
诊断流程图的实用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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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更新提供了优化的诊断流程图,整合了症状、利钠肽、超声心动图及负荷试验等多个诊断环节,为临床实践提供了清晰的决策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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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强调了左心室充盈压升高对诊断的重要性,同时增加了左心房内径、左心室壁厚度及肺动脉收缩压等常规超声即可获得的参数,有助于减少漏诊和误诊。
三、治疗革新:循证证据支持的药物推荐
本次更新的最大亮点是纳入了多项近年完成的大型临床试验结果,形成了 18 条推荐意见,其中包含多个强推荐。
SGLT2i:首个获得强推荐的药物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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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识给予钠-葡萄糖共转运蛋白 2 抑制剂(SGLT2i)强推荐(I A 级),推荐使用SGLT2i 降低心力衰竭住院或心血管死亡复合终点事件风险。这一推荐基于 EMPEROR-Preserved 和 DELIVER 两项高质量研究。 -
EMPEROR-Preserved 研究显示,恩格列净使心血管死亡或心力衰竭住院的复合终点事件发生风险显著降低(HR=0.79,95%CI:0.69~0.90,P<0.001),NNT 为 30 例。DELIVER 研究中,达格列净同样降低了 16% 的复合终点事件发生风险,NNT为 32 例。 -
两项研究均显示,治疗效果在伴或不伴糖尿病患者中一致。目前国内可用的 SGLT2i 包括达格列净 10 mg 每日一次和恩格列净 10 mg每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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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注意的是,SGLT2i 组的不良事件发生率显著降低,但生殖器感染、尿路感染和低血压发生率相对升高。达格列净适用于 eGFR ≥ 25 ml/(min·1.73 m²) 的患者,恩格列净适用于 eGFR ≥ 20 ml/(min·1.73 m²)的患者。
非奈利酮:MRA领域的新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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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识给予非奈利酮强推荐(I A 级),推荐使用非奈利酮降低心力衰竭恶化事件或心血管死亡复合终点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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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推荐基于 2024 年公布的 FINEARTS-HF 研究,该研究在全球范围(包括中国)入选了 6001 例 LVEF ≥ 40% 的心力衰竭患者,经过中位 32 个月的随访,非奈利酮治疗组主要终点(总的心力衰竭恶化事件和心血管死亡的复合终点)发生的风险较安慰剂组下降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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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总的心力衰竭恶化事件的风险降低 18%。对于 LVEF 相对偏低(< 60%)的 HFpEF 患者,若非奈利酮不可及,可考虑使用螺内酯以降低症状性 HFpEF 患者的心力衰竭住院风险,这一推荐为条件推荐(IIa B 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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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注意的是,非奈利酮治疗组高血钾发生风险相对增加。在启动治疗和随访时需注意监测血钾、肾功能。
肥胖相关治疗:开辟HFpEF管理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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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合并肥胖(BMI ≥ 30 kg/m²)、伴或不伴 2 型糖尿病的 HFpEF 患者,共识给予条件推荐(IIa B 级)使用 GLP-1 受体激动剂(GLP-1 RA)或葡萄糖依赖性促胰岛素多肽/胰高血糖素样肽-1 双受体激动剂(GIP/GLP-1 RA)。 -
STEP-HFpEF 研究纳入了 529 例合并肥胖的HFpEF患者,中位随访 52 周,司美格鲁肽 2.4 mg/周较安慰剂显著提高患者 KCCQ-CSS 评分(估计治疗差异 7.8 分),并且显著降低患者的平均体重(-13.3% vs. -2.6%)。 -
STEP-HFpEF DM 研究在合并肥胖以及 2 型糖尿病的 HFpEF 患者中也取得了相似的结果。需要注意的是,司美格鲁肽的不良反应主要为胃肠道反应,通过缓慢滴定剂量可以改善耐受性。 -
2025 年初发表的 SUMMIT 试验研究了替尔泊肽在 HFpEF 合并肥胖患者中的应用。在 104 周的中位随访期间,与安慰剂相比,替尔泊肽治疗使患者心血管死亡或心力衰竭恶化的复合风险显著降低(HR=0.62,95%CI:0.41~0.95,P=0.026),KCCQ-CSS 评分改善(组间差异 6.9 分)。这些研究揭示了减重治疗在HFpEF管理中的巨大潜力。
ARNI的精准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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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识推荐使用沙库巴曲缬沙坦,尤其是 LVEF 相对较低(LVEF ≤ 57%)的 HFpEF 患者,以降低心力衰竭住院风险(强推荐,I B 级)。 -
PARAGON-HF 研究的预设亚组分析显示,沙库巴曲缬沙坦可降低 LVEF 为 45%-57% 患者和女性患者的心力衰竭再住院风险。 -
如果 ARNI 不可及,可考虑使用血管紧张素Ⅱ受体拮抗剂(ARB)以降低心力衰竭住院风险,这一推荐为条件推荐(IIa B 级)。
运动康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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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药物治疗外,共识给予运动康复强推荐(I B 级),推荐运动康复治疗以改善HFpEF患者的运动耐量和生活质量。 -
研究显示,在接受常规药物治疗基础上加用运动康复可改善 HFpEF 患者多项指标,包括运动耐量、峰值摄氧量、生活质量等。
治疗流程图的清晰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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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更新提供了治疗流程图,清晰地展示了病因与合并症管理、袢利尿剂、SGLT2i、非奈利酮、ARNI、GLP-1 RA/GIP-GLP-1 RA 等药物的使用时机和适用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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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图强调了 HFpEF 患者长期管理的重要性,包括危险因素与合并症管理、持续指南指导下的药物治疗(GDMT)、运动康复、加强患者教育、提高治疗依从性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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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推荐使用的治疗方法:基于证据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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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识明确指出不常规推荐使用 β 受体阻滞剂(条件推荐,证据质量 B),除非患有β 受体阻滞剂使用适应证的基础疾病或合并症(如冠心病、心肌梗死后、快速心室率房颤等)。
这一推荐基于 Meta 分析显示 β 受体阻滞剂可能降低 HFpEF 患者的心血管死亡风险,但对全因死亡率可能几乎没有影响,对心力衰竭住院、高钾血症和生活质量的影响仍不确定。
不推荐使用伊伐布雷定、外源性硝酸盐、磷酸二酯酶-5(PDE5)抑制剂、可溶性鸟苷酸环化酶(sGC)刺激剂,以及不推荐心房分流装置用于治疗 HFpEF。
这些推荐基于 EDIFY、NEAT-HFpEF、RELAX、VITALITY-HFpEF、REDUCE LAP-HF II、RELIEVE-HF 等多项临床研究的阴性结果,体现了共识对循证医学证据的严格遵循。
五、总结与展望
本次共识更新在多个关键领域为临床实践提供了重要指导。共识补充了中国 HFpEF 流行病学数据,优化了诊断流程,特别是新增了 SGLT2i(I A)、非奈利酮(I A)、GLP-1 RA/GIP-GLP-1 RA(IIa B)等新型治疗药物的推荐,为 HFpEF 患者提供了更多循证治疗选择。
共识强调了病因分型管理、早期诊断、综合治疗和长期随访的重要性,推动我国 HFpEF 诊疗水平迈向更加精准化、规范化和个体化的新阶段。随着更多临床研究结果的陆续公布,HFpEF的治疗前景将更加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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