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期,司马懿和诸葛恪有一共性:他俩最初都不在皇帝的托孤名单之内。
司马懿能预顾命,得力于孙资、刘放的荐举;诸葛恪成为首席辅政大臣,则是源于孙峻的坚持。
事实证明,曹叡和孙权当初的考虑,还是很正确的。
本文简单谈谈诸葛恪。
01 聪明伶俐,不善藏锋
诸葛恪系诸葛瑾之子,年少出名。成年后和顾谭、张休等陪侍太子孙登,并为宾友。应当说,孙权有意培养这个年轻人。
诸葛恪能让孙权青睐的资本有二,才思敏捷,是其中之一。
他父亲的脸跟驴脸一样长。孙权和群臣聚饮时,牵驴入席,驴脸上写着“诸葛子瑜”,明摆着嘲弄诸葛瑾。
诸葛恪不慌不忙,乞笔续上“之驴”两字。举座欢笑之余,无不佩服诸葛恪的才智。孙权因此把驴赐给诸葛恪。
过几天,孙权问:“你父亲和叔父,哪个最贤能?”诸葛恪不假思索:“臣的父亲优秀。”
孙权追问原因,诸葛恪回答说:“臣的父亲知道该侍奉谁,叔父却不知道,以此知臣的父亲优秀”。
一通马屁,拍得孙权满意地大笑起来。
恃才傲物,是孙权欣赏诸葛恪的第二个优点。
有次喝酒,孙权让诸葛恪行酒。劝到张昭跟前时,张昭已有酒色,说啥也不愿喝。理由是“此非养老之礼也。”
孙权看戏不怕事大,对诸葛恪说:“爱卿你不能让张公理屈词穷,那只能你干了。”
于是诸葛恪发难了:“以前师尚父(姜子牙)九十岁执掌军队进行征伐,还没说老;现在军旅之事,您在后边;酒食之事,您在前边,这怎么说不是养老之礼呢?”
张昭语塞,一饮而尽!
有次,白头鸟飞来宫殿前。孙权问是什么鸟,诸葛恪说是白头翁。当时在座中就属张昭年纪最大,所以张昭就觉得诸葛恪故意取笑他。
于是张昭反击道:“陛下,诸葛恪欺骗您,没听说过有叫白头翁的鸟。您让诸葛恪找白头母试试就知道了!”
诸葛恪也不怕:“鸟的名字叫鹦母,未必就能成对,陛下您让张公找找鹦父!”
张昭再次理屈词穷,在座无不欢笑。
这两件事,可以看出诸葛恪恃才无恐的一面。虽然属于“奉旨取笑”,但也应该有个度,非得仗着聪明,把对方逼入难堪的境地。且张昭作为江东的创业元老,无论从官职还是辈分上来说,诸葛恪起码也要给予基本的尊重和敬意。
不仅让张昭难堪,甚至连顶头上司太子孙登,诸葛恪也敢出言嘲讽。
太子说:“诸葛元逊可以吃马屎。”诸葛恪应口而出:“愿太子吃鸡蛋。”
孙权很纳闷:“人家让你吃马屎,你怎么让人吃鸡蛋呢?”
诸葛恪淡定地说:“它们都出自同一个地方。”孙权再次大笑不已!
02 初试锋芒,仕途顺畅
几次口才秀,让孙权对诸葛恪刮目相看,便想给个节度的官职,以试试他的才能。
但节度掌管军方的粮草,文书繁琐细碎,不是诸葛恪的强项,因诸葛亮的劝阻而作罢,转任领兵的将军。
诸葛亮闻恪代详,书与陆逊曰:“家兄年老,而恪性疏,今使典主粮谷,粮谷军之要最,仆虽在远,窃用不安。足下特为启至尊转之。“逊以白权,即转恪领兵。 《三国志▪诸葛恪传》
当了将军,诸葛恪想征服丹阳的山民。屡次上奏请求出兵,扬言“三年可得甲士四万。”
不过,舆论并不支持。其一,丹阳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邻接,山多地险。其二,山里出铜铁,能制造武器铠甲。其三,山民好武习战,且登山如履平地,交战则蜂拥而至,失败则作鸟兽散,逃入深山。
归结就一句话:不好打。老父亲诸葛瑾也认为此事终不会成功。他感叹道:“恪不大兴吾家,将大赤吾族也”
诸葛恪不顾众人反对,仍上书孙权,非常肯定的表明一定能打赢。于是孙权给诸葛恪升官,拜抚越将军,领丹杨太守。
诸葛恪到任,采用了困逼的策略。分两步走,第一,让四郡的长官戒严,保护好各自的疆界,境内的平民百姓要屯居。第二,派兵到丹阳山里的险要之处驻扎,但只修工事,不作战;等山民的庄稼成熟,就派兵收割。
这样,山民存粮吃完,且无法收获新粮,又无法从平民百姓那里得到救济,饥穷交迫之际,渐渐有人出来投降。
为扩大成果,诸葛恪命令:山民去恶从善,地方要好好招待,帮他们搬到外县,不得当做嫌疑犯抓起来。
有个叫周遗的山民假意投降,想借机叛乱,被长官胡伉送到诸葛恪的驻地。诸葛恪以违反军令为由,将胡伉斩首,并奏闻孙权。
事情传开,山民们以为官府只是想让他们走出深山罢了。于是纷纷扶老携幼“投降”。人数正如诸葛恪当初所料。

孙权给的赏格是拜威北将军,封都乡侯。并派尚书仆射薛综去劳军。薛综盛赞诸葛恪,说他比周朝的方叔、召公,以及汉朝的卫青、霍去病还厉害。
虽诗美执讯,易嘉折首,周之方、召,汉之卫、霍,岂足以谈?功轶古人,勋超前世。 (同上)
孙权此后颇为器重诸葛恪,陆逊一死,便让诸葛恪代领荆州事务,迁大将军,假节,驻于武昌。
在这之前,又发生了一件大事,给孙权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03 受诏辅政,刚愎自用
孙登死后,孙权立孙和为太子。但鲁王孙霸和孙和同宫,除名分不同之外,待遇方面没有区别。
由此开启了双方为争储位的党争,以至于“于是自侍御、宾客,造为二端,仇党疑贰,滋延大臣,举国中分。”
发展到后来,孙和被废,孙霸赐死。两党的官员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而诸葛恪的长子诸葛绰,正是孙霸的党羽。
孙权打发诸葛绰回家,让诸葛恪好好管教。结果诸葛恪二话不说,直接把长子鸩杀。
无论从沽名钓誉还是自证清白的角度,杀亲生儿子都过于残忍。所以孙权在考虑后事的时候,对诸葛恪是相当不待见的。
吴主以太子亮幼少,议所付托,孙峻荐大将军诸葛恪可付大事。吴主嫌恪刚很自用,峻曰:“当今朝臣之才,无及恪者。“乃召恪于武昌。 (同上)
[很]有两层意思,一是凶狠,残忍;二是违逆,刚愎。[刚很自用],就是傲慢而固执,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也就是说,孙权认为诸葛恪的德行、作风不适合当托孤大臣。
毕竟军国大事,千端万绪,所关不细。一个人再怎么全知全能,也不可能做到时时正确、适当的处理国事。更何况以人臣之位,行人主之权。主少国疑,听不进意见,就没有舆论和同僚的支持,注定成为孤家寡人。
讽刺的是,这种德行在诸葛恪被征入朝之时就体现出来了。
恪将行,上大将军吕岱戒之曰:“世方多难,子每事必十思。“恪曰:“昔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曰:‘再思可矣。‘今君令恪十思,明恪之劣也!“岱无以答,时咸谓之失言。 (同上)
又讽刺的是,诸葛恪在写给齐王孙奋的信中提到忠言逆耳,而他本人却我行我素。
夫良药苦口,唯病者能甘之;忠言逆耳,唯达者能受之。
04 一意孤行,大意亡身
孙权临终前,托以后事的大臣有诸葛恪、孙弘、滕胤、吕据和孙峻。孙权死后,孙弘被杀;及孙亮即位,辅政格局变成三人组:太傅诸葛恪、卫将军滕胤和大司马吕岱。
执政初期,诸葛恪的措施还是很得人心的。
恪乃命罢视听,息校官,原逋责,除关税,崇恩泽,众莫不悦。恪每出入,百姓延颈思见其状。
这种声望,随着东兴修堤筑城、大败曹魏七万大军之后达到顶峰。但物盛必衰,诸葛恪生了轻敌之心,以为司马师不足为虑。
二月,吴军还自东兴。进封太傅恪阳都侯,加荆、扬州牧,督中外诸军事。恪遂有轻敌之心,复欲出军。
可是满朝大臣都反对再次出兵。原因很简单:前面的修堤,筑城以及抵抗曹魏的入侵,耗尽了民力。再来一次,百姓都没法活了。
诸葛恪的亲家滕胤说的更透彻:打不赢,不仅前面的功劳会丧失,还得承担失利的责任;何况还没有朝臣的支持。
“君受伊、霍之托,入安本朝,出摧强敌,名声振于海内,天下莫不震动,万姓之心,冀得蒙君而息。今猥以劳役之后,兴师出征,民疲力屈,远主有备,若攻城不克,野略无获,是丧前劳而招后责也。不如案甲息师,观隙耐劝。且兵者大事,事以众济,众苟不悦,君独安之!“
诸葛恪不听,集结二十万兵马出征。可结果不尽人意,围攻合肥新城,久攻不下。大军极度疲劳,因大暑泄肚、流肿的都有一半以上,死伤不计其数。
这种形势下,诸葛恪并未对军队进行抚慰,反而变本加厉。各营报告生病人数越多越多,他以为是诈病,要推出斩首;将军朱异稍微违背他的意思,就夺去兵权,勒令回家。
等无功班师的时候,既不和队伍同甘共苦。也不引咎自责,反倒跟没事一样。
秋,七月,恪引军去,士卒伤病,流曳道路,或顿仆坑壑,或见略获,存亡哀痛,大小嗟呼。而恪晏然自若,出住江渚一月,图起田于浔阳;诏召相衔,徐乃旋师。由此众庶失望,怨讟兴矣。 《资治通鉴》
这跟东兴大败时司马师的做法相比,高下立判。
朝议欲贬黜诸将,大将军师曰:“我不听公休,以至于此。此我过也,诸将何罪!“悉宥之。师弟安东将军昭时为监军,唯削昭爵而已。 《资治通鉴》
上位者推卸责任,不仅不利于内部团结,还会给政敌以攻击的机会和借口。所以习凿齿对司马师这一举措高度赞同。
习凿齿论曰:司马大将军引二败以为己过,过消而业隆,可谓智矣。若乃讳败推过,归咎万物,常执其功而隐其丧,上下离心,贤愚解体,谬之甚矣!君人者,苟统斯理而以御国,行失而名扬,兵挫而战胜,虽百败可也,况于再乎! 《资治通鉴》
诸葛恪回军之后,并未检讨、承担责任,反倒是用霹雳手段维护自己的威权。办法是:此次出征后选调升迁的官员,一律不算;严厉执政,向官员追责;用心腹改换皇宫的宿卫;大举征调,想向青、徐用兵。
失去百姓拥戴、臣僚拥护的诸葛恪成了孤家寡人,孙峻由此向皇帝孙亮构陷。君臣谋定,伏兵帷中,召诸葛恪入宫。
中途已有密报,指出情况异常;亲家公滕胤亦劝他反身回家。可诸葛恪颇为自负地说:
儿辈何能为!正恐因酒食中人耳。
后面的剧情就简单了。伏兵发作,诸葛恪被当场击杀。其二子、弟弟诸葛融及三子均被诛。
恃才傲物,多不受人待见,官场尤为忌讳;有才而缺谦逊之德,更是人生荣枯成败的关键。
而正是由于恃才傲物,导致诸葛恪专事威刑,不愿意承担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以至于失去挽回大局的良机。
诸葛亮、司马懿、诸葛恪都受过托孤,而独独诸葛恪被杀,这里面有值得咀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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