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族是一个人口众多的民族。根据《中国统计年鉴2021》,中国境内壮族的人口数为1956万,接近两千万。虽然在中国,和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汉族相比,壮族被叫做少数民族。但是放眼全世界,在全球两千多个民族中,人口超过一千万的民族只有60个左右。这样说来,壮族其实是个妥妥的大族。

语言文字是一个民族区别于其他民族的一个重要因素。作为一个人口众多的民族,壮族当然有自己的语言。但很多人都知道,解放以前,壮语只有语言没有文字。

今天的壮文,是解放后由苏联专家创造出来的一种拉丁文字。根据地方法规,在广西,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人民团体的印章、牌匾必须使用汉壮两种文字:

另外,在广西的路牌上,也有壮文:

不过,实话实说,广西的本土壮族人看到这种牌子,他也只会认识汉字。你要是指着壮文问他这是什么,他会挠挠头迷惑地说:呃……这是外国字吧!

在乡下的壮族人的眼里,所谓的字,就是指方块字——那才是中国字!那些壮文使用的是拉丁字母,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是字。

本来呢,创造壮文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壮族人民。你想呀,有了壮文,壮族人就不用去学习陌生的汉语,可以直接使用自己民族语言来写信、记事、创作。岂不是件好事?

然而,现实并不如此所想。壮族人显然并不喜欢和接受这个拉丁壮文。这就让外人奇怪了,难道说,你们壮族人不需要文字吗?你们就不需要写信记事吗?

其实,壮族人并不是不需要文字,而是他们早早就习惯使用汉字了。

这并不奇怪。在古代,中国周边国家的情况都是这样的,越南、日本、朝鲜都曾经使用汉字。今天的日本,还四处可见汉字。

这一方面源于古代华夏文明的强大辐射力,另一方面,不能不归功于汉字的神奇魔力。

世界上的文字,绝大多数都是用固定数量的字母,根据语言的发音来拼写成单词,这叫做表音文字。只有汉字特殊,是世界上现存的唯一的方块字。汉字主要表意,与发音关系不大。汉字这种特点,让语言发音不同的人,可以使用同一种文字。

比如一句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上海人、福建人、广东人,甚至是日本人、韩国人、越南人都可以阅读。虽然用的是不同的发音来读,但是大家都了解汉字的意思。在古代的东亚,即使语言不通,文人之间的信件却是可以通畅无阻进行交流的。今天中国人到日本,也还可以进行简单的“笔谈”呢。

壮族人使用什么文字?

这就是汉字表意的强大威力。有些人甚至认为,正是由于汉字有这种特点,才得以维护了几千年中华民族的集体认同感。想想看,如果是拼音文字,广东文字和上海文字肯定是不一样的。

自古以来,汉字早就在岭南壮族人的生活中普遍使用。如写春联、写墓碑,写家谱等等,都使用汉字。在壮族人与壮族人之间,签订合约、书写诉状、出示公告、来往信函等,也是通用汉字的。

壮族地区有一种特殊的古壮文。那是在汉字的基础上,借用汉字的形、音、义结构创造的方块字。这也可以算是一种民族文字,但也可以说只是汉字的一种补充。

在南方的汉语方言,如沪语、闽语、粤语中,类似的情况也还有。在香港、广东等地,就有一些特殊的汉字,比如:乜、冇、佢、叻、甴曱等等。

不过古壮文并不普及,只用于一些特殊的场合,如记录山歌、咒语等,是一种相当“专业的”文字。普通的壮族人,在日常生活中还是使用正常的汉字。不管是从前写信,还是如今微信聊天,壮族人都直接写汉字。这个现象叫做“讲壮写汉”。

旧时代,不管是汉族还是壮族,老百姓大多不识字。读书人写文章呢,又都是用文言文,跟平常说话还不一样。所以即使是汉族人,想写个信,都要求人代写,把大白话变成文言文。这样,壮族人使用汉字,和汉族相比,并不见得有什么不方便的。

那么有人会问,使用汉字,这个民族算是有文字吗?这是一个高深的话题,不是我们平头百姓能够讨论的。留给专家。总之自古以来在壮族地区,识字写字,都是方块字。

史书记载,唐太宗在大宴百官时,曾令南方高凉郡壮族土官冯智戴赋诗,可见当时一些壮族首领的汉语及文学水平已相当高。

广西上林县号称“壮族老家”,这里留存有两块唐代石刻碑文《大宅颂》和《智城碑》。作者韦敬办、韦敬一系当地壮族首领。碑文词藻华丽,对仗工整。反映了当时壮族的汉文学修养已经达到一定高度。

上林《智城碑》拓片

两千多年过去,在壮族地区,正如汉字的普遍使用,中华文明的传统道德伦理标准也早已深入人心。不管是儒家道德规范,还是道家的自然法术,或是佛家的轮回因果,都深深地扎根在壮族地区。中国人特有的宗室文化、风水文化,壮族人早已已经完全接受。甚至迷信程度比起汉族地区有过之无不及。

今天,我们走进一个广西山区的壮族农民人家,见到的中堂摆设,祖宗牌位、神仙牌位,与中原地区一个汉族农民家庭是没有多大区别的。打开壮族人的族谱,都是汉字书写,与汉族族谱看不出有何差别。

这说明壮汉两个民族,自古以来就有着紧密的联系。而更重要的,是壮族人民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认同,对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