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当代摄影艺术家弗洛拉·博尔希的创作主题集中关注个人身份、关系、情感和梦想。她擅长使用高超的后期处理来创作超现实的图像:她熟练地将黑暗的幻想和大气的梦境形象化,利用不可思议和巧妙的隐喻,同时解开了在城市世界中思考、感受、梦想和表达的含义;她的作品经常以女性身体为特色,隐藏和揭示眼睛或脸部,留下较为女性的特征,探索代表女性的元素以及身体与自我之间关系的问题。
     当自拍成为当代人记录存在的日常仪式,弗洛拉用一组惊艳的 《时光旅途》,为这一行为赋予了跨越世纪的浪漫!她让自己的身影与 20 世纪的文化巨擘们自然同框,用数字技术搭建起一座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影像桥梁。这些看似轻松的“合影”背后,藏着对时代记忆的敬畏、对技术美学的深耕,以及人类共通的时空遐想。
     这些作品的魔力,在于它们精准捕捉了“自拍”行为的本质——不是对容貌的炫耀,而是对 “在场” 的确认。弗洛拉巧妙地利用了这种当代行为与历史语境的张力:当 21 世纪的自拍姿态出现在黑白老照片中,当她手持无形的“手机”与爱因斯坦讨论公式,当她用现代人的松弛感俏皮地回应奥黛丽·赫本的凝视,这种时空错位反而让历史人物从教科书的刻板印象中“活” 了过来。他们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符号,而是能与我们共享一个镜头、一个微笑的 “同代人”。
     在技术泛滥的今天,弗洛拉的创作更像一场温柔的提醒:PS 工具的价值从不在于制造虚假,而在于实现那些无法被物理法则允许的情感连接。《时光旅途》最动人的地方,或许正是它戳中了人类共通的愿望——我们都曾幻想过穿越时空,去触摸那些塑造了时代的灵魂。而弗洛拉用像素与代码,将这份幻想变成了可触摸的视觉诗,让每个观者都能在这些照片中,找到自己与历史对话的可能。
     当我们凝视这些影像时,看到的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一场跨越百年的精神拥抱。在弗洛拉构建的时空褶皱里,自拍杆与老式相机达成了和解,当下的呼吸与过去的心跳产生了共振 —— 这或许就是数字时代最浪漫的艺术表达:用最现代的技术,致敬最永恒的人性。

奥黛丽·赫本

Q:


郭宬:首先能否简单跟我们谈谈你是如何进入摄影界的?


    弗洛拉·博尔希:我从11岁起就开始学习摄影后期处理了。之后,我决定创作自己的作品,所以我必须从最基础的摄影知识学起。我想创作完全属于我自己风格的摄影作品。从那时起,对我来说,摄影不在是简单的后期处理,它变得更加重要,也更加有意思。


爱因斯坦

Q:


郭宬:是什么让你进入概念摄影?


    弗洛拉·博尔希:概念摄影对我来说就是一切。在我意识到,当我只是拍照,并没有传达信息时,吸引不了观者的目光;而当我在作品中用到一些概念时,我会观察观众的表情,每个人都停下来开始思考,我就爱上了概念摄影。我所创作的每一幅作品中都隐藏着某种意义。对我来说,找个概念进行创作还是容易的,因为我经常将自己的情绪通过作品表达出来,也有一些个人生活中的事情。如果我处于非常放松的状态,生活中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会从目前比较流行的作品中寻找灵感。我会把不同的概念结合在一起。因此,每当我受到摄影师作品的启发时,我会尝试稍微调整,通过其他人的概念来创造一个不同的概念。我认为对每一个艺术家来说,有自己的观点,有自己的人生观是非常重要的,并向别人传达我们的信息,作为艺术家,要表达我们自己,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超现实的,它也必须对观众产生一定的影响。为此,概念摄影是最好的方式。


列侬

Q:


郭宬:你能和我们聊聊你想要通过这些作品表达什么?


    弗洛拉·博尔希:我很喜欢通过超现实主义来表达自己,因为我喜欢在现实中创作超现实的梦想。它总是让我兴奋,而且我也总会想着我还能够创作什么样的作品。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会画一些在现实中看到的东西时,这让我感到很无聊。我一直在想,我是否能画出别的东西来,那些不存在的事物。青少年时期,我开始对摄影感兴趣,并且开始喜欢创作超现实主义主题的艺术家。

    我爱上了超现实主义,因为它没有任何限制,只有我们的想象力。我可以在画面中表达我的情感、释放自己的情绪,我想要追求的自由、在受到伤害后的自我疗伤,以及任何天马行空的想象,都可以通过超现实作品来表达出来。

郭宬:您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创作“与名人自拍”项目的?为什么要创作这样的一组作品?


达利

Q:


郭宬:你能和我们聊聊你想要通过这些作品表达什么?


    弗洛拉·博尔希:我很喜欢通过超现实主义来表达自己,因为我喜欢在现实中创作超现实的梦想。它总是让我兴奋,而且我也总会想着我还能够创作什么样的作品。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会画一些在现实中看到的东西时,这让我感到很无聊。我一直在想,我是否能画出别的东西来,那些不存在的事物。青少年时期,我开始对摄影感兴趣,并且开始喜欢创作超现实主义主题的艺术家。

    我爱上了超现实主义,因为它没有任何限制,只有我们的想象力。我可以在画面中表达我的情感、释放自己的情绪,我想要追求的自由、在受到伤害后的自我疗伤,以及任何天马行空的想象,都可以通过超现实作品来表达出来。


Q:


郭宬:您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创作“与名人自拍”项目的?为什么要创作这样的一组作品?


    弗洛拉·博尔希:我在15岁时被诊断出乳房有肿瘤时,摄影成了我最大的爱好。当时,我真的很害怕死亡。所以,我意识到我可以通过艺术作品而不朽。如果我给自己创作自拍作品的话,那么我也会在未来留下痕迹。于是我在2013年开始创作了自己和名人自拍的这个系列,我想探索’自拍’现象的无限可能。幻想着若能回到过去与传奇人物合影会怎样?我好奇自己与那些逝去的好莱坞巨星、科学家、艺术家同框的模样。这不仅是追求一张自拍照,更是想感受这些跨越时空的精神力量。之后它在全世界范围内广受欢迎。它登上了雅虎、《卫报》和《每日邮报》的首页,之后就全网都在争相报道这个系列作品。当时我只有20岁,然后我收到了来自美国、中国等世界各地的很多采访邀约,我需要先考虑几个晚上,然后才能处理这些邀约。

    不过在我做了这个系列之后,就有一些人模仿我的作品,他们还用我的概念做展览,有的人还获了奖,尽管这个概念并不是完全由我原创,因为你可以在美国电影中获得这个灵感,比如九十年代的一部电影,但我还是有些难受。我认为我在20岁的时候,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创作这组作品,当有人把整个概念都拿走并声称这是他们的想法时,这就不太好了。


右一:美国艺术家安迪・沃霍尔

Q:


郭宬:通常你是怎样创作你的作品?能否聊聊你的创作流程?


    弗洛拉·博尔希:我对自己的创作还是比较有想法的,一般情况我会把自己想象的画面先画个草图出来,并根据拍摄给自己化各种妆容,或者添加一些东西。我也喜欢创造拍摄场景和制作一些元素,然后和他们一起拍摄。我会把相机放在三脚架,使用自拍器进行拍摄。通常,我都会将图片需要的元素一个个拍摄好,然后我会花很长时间把他们放在同一幅作品中。给作品着色,并尽可能的美化细节。经过这个多图层叠加的过程,之后就是最终呈现的作品。

    以《时光旅途》这个系列为例,最初就是一张老照片,很显然里面没有我的。拍摄前我逐帧分析原片的布光、透视、景深、伽马值、噪点类型甚至JPEG压缩痕迹,然后先用笔画出在这个照片中我的位置,再去选择符合当时年代的服饰,化什么妆容,考据各个年代的时尚发型,因为这些都要符合照片中的场景。再按相同技术参数拍摄自拍,最后用数字技术对照片进行’做旧处理’。当我完成这一系列工作后,再通过PS将两者合并在一起。


Q:


郭宬:你通常是从哪里获得灵感?


    弗洛拉·博尔希:我收集了一些作品,用于激发自己的创作灵感。我认为在寻找灵感时,照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找,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看到很多摄影师在测试各种风格的摄影,这个不行换另一个。寻找灵感的时候,我觉得有一个自己特别喜欢的艺术家就非常好了,我从互联网上获得灵感,当然,我也会去Pinterest网站看看其他摄影师的作品。同时,如果电影里有很刺激的场景,我就会想,我能稍微稍微改变一下这个场景,创作自己的东西。有时候我听着音乐在城市里漫步,什么都不想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每当我寻找灵感的时候,我就会想,这世界上有多少有才华的艺术家,有多少比我优秀的艺术家?这激励着我去创造更多更好的作品。所以如果没有其他艺术家 ,我就不会有灵感。

   如果有摄影师在寻找创作概念或者超现实主义的灵感,我有一个非常好的建议,你可以从一个摄影师那里得到一个概念,然后再从另外一个摄影师找另一个概念,然后把它们拼在一起,你就创作了一个新的概念,这样就会创作出属于你自己的一个超现实的概念摄影作品。


右一:美国导演伍迪·艾伦

Q:

专访丨郭宬& 弗洛拉·博尔希:《时光旅途》

郭宬:您的大部分作品都是自拍,面对自己的情绪和思想,以写真的方式来表现自己的创意。现在大家都很喜欢自拍,但是您的“自拍”与众不同,能和我们聊聊这个话题吗?


    弗洛拉·博尔希:我认为大部份人自拍和我所做的自拍人像的区别在于出发点。因为大部分人拍自拍都是想展示自己的外貌,她们会加个滤镜,让自己感觉良好。这只是为了获得良好的自我感觉。

而我创作的自拍作品显得要严肃得多,而且技术设备也明显更好。对我来说,在作品中传达一个具体的信息是最重要的。在我的自拍作品中,这中间有很多我没化妆的照片。老实说,我看起来很丑,但我不在乎,因为照片要传达的信息不是“我”。我喜欢化不同的妆,戴不同的假发,在画面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这样我本人已经不重要了,而要在画面中传递的信息、表达的情感和情绪则更加重要。我希望观众看到这张照片时,关注点不是放在模特的皮肤有没有什么问题,而是觉得这是一幅令人过目不忘的好作品,后期修图非常完美的。


Q:


郭宬:你觉得后期对于当代影像有怎样重要的作用?


    弗洛拉·博尔希:我的作品能成为2014adobe premiere Pro封面图片,并且还成为adobe photoshop 25的一员,说心里话现在想起当时收到邀约的时候都还感觉自己在做梦,这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所获得的最大成就,也说明了业界对我的后期水平的认同。

应该说,PS是一个强大的工具,用好了,它会给你作品增色,用的不好可能也会毁掉你的作品,这都取决于你想通过PS来实现怎样的效果。在超现实主义的概念摄影中,PS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它是我们实现视觉愿景的工具,并尽可能地匹配那个愿景。对于艺术家来说,我们应该将这个工具用好。


甘地

Q:


郭宬:您的艺术创作动力来自哪里,是什么让你持续进行艺术创作?


    弗洛拉·博尔希:我的创作动力一般来自于自我鞭策,我总觉得自己在当下创作的作品还不够好,可以做得更好。我的每一幅作品也都验证了这一点:我可以创作出更好的作品!我总是抱怨自己做的最好的作品,并且不满足于此。所以实际上,这是一种我无法控制的驱动力。它来自于我的内心深处。因此,有时候我必须放松下来,不进行任何拍摄,让自己找寻到更多的灵感。

    我的创作动机还来自于艺术世界。我想如果没有艺术,这个世界将会糟糕透了,让人窒息。每当人们看到展览开幕时,他们就会兴奋起来,因为他们可以感受到艺术带给我们的东西,那就是快乐和幸福,没有其他任何东西能带来同样的效果。最棒的是,我们的艺术就是让别人快乐。看到别人感到快乐了,就是让我也感到快乐,这样就陷入了一个由艺术创作带来快乐的无限循环。如果我能分享一点建议的话,我觉得摄影的主要目的不应该是作品给我们带来的成就或金钱,主要是我能够启发并为之创作的人。这给了我很大的鼓舞,远比成功或金钱更加重要。


Q:


郭宬:我们可以感知你在不断的否定自我中前进。那么在你心目中,你觉得什么是好作品?


    弗洛拉·博尔希:我觉得可以称的上“好作品“,需要创作概念非常清晰。好作品会让观者在你的作品前驻留,然后会想,这是发生了什么?艺术除了带给人们快乐之外,还能让他们停下来思考。对比我的早期作品可以看到,我在通过使用象征手法来传达信息这方面的发展。最早的概念作品我可能会更关注于“我”,有点小自私;而现在,我主要关注的是创作的理念,而不是“自我”。


演员哈罗德·劳埃德在电影《Safety Last!》中的经典一幕

Q:


郭宬:摄影正在发生着很大的变化,从之前的静态到动态,从单纯的相机拍摄到各种影像成像手段的使用,再到现在AI摄影的盛行,摄影作品的概念更加宽泛了。那么,这些发展和变化有没有改变你思考、探索以及摄影的方式?


    弗洛拉·博尔希:作为一种媒介,摄影始终对变革持开放态度,但我认为人工智能正在从根本上重塑我们对当下摄影概念的认知。关键在于区分两类创作者:一类基于现有摄影作品和视觉素材进行生成创作——这些素材汲取了全球艺术家与摄影师的集体智慧;另一类则从事原创摄影创作。

就个人而言,我不认为AI生成的图像是真正的艺术。在我看来,它们与摄影存在本质区别。不过作为同时从事平面艺术并深耕摄影后期领域的创作者,我愈发难以清晰界定合成摄影与AI生成视觉作品的边界。

从我的创作立场出发,我始终将摄影视为表达内心的媒介。创作流程中的每个环节都建立在基于摄影素材的、有意识的决策之上。因此当Photoshop中的技术性操作可通过AI简化(尤其是那些原本需耗费数小时的工作),我认为在辅助性编辑环节使用AI工具符合伦理。但若仅凭几行文字指令就生成完整图像——既无原创素材又无个人智慧投入,且成果完全依赖机器的随机性——这便脱离了人类思维的范畴。此类图片本质上是机器逻辑的造物。

    我坚信机器无法如人类般参与艺术创作。我们将灵魂注入作品,而AI产物恰恰缺失这种灵魂特质。对我而言,这才是最根本的差异所在。

这种现象着实吊诡,艺术本应是人类超越机器、通向永恒的圣殿,但是人工智能这项非凡技术,竟在最具人性光辉的艺术领域获得最快接纳。


Q:


郭宬:你会给一些摄影新人什么样的建议?


    弗洛拉·博尔希:我的建议是,要做自己。首先要审视自己的内心,自己真正的内心想法是什么,视觉观念是什么,梦想是什么,感兴趣的艺术点是什么?其次作品的原创性是最重要的。通过模仿别人,可以取得一些成功。但艺术家永远不会感到满足,因为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每当我实现自己的想法创作出好作品,我就会感到无比地幸福!第三,我认为练习是非常重要的,这是培养一个人耐心的最好方法。艺术创作需要耐得住寂寞,所以足够的耐心可以让人静下心来沉淀下去创作出好作品。


摄影:弗洛拉·博尔希(匈牙利)

匈牙利摄影艺术家,哈苏年度女摄影师

2014Adobe Photoshop 封面作者

入选美国福布斯30 30 岁以下人物榜奥地利超级摄影巡回展评委


撰文:郭宬(中国)

     策展人尚图坊艺术顾问,英国皇家摄影学会初级会士(LRPS),国际摄影家联盟(GPU) 副主席,国际摄影家联盟(GPU)中国分会主席。曾获国际影艺联盟(FIAP)优秀摄影艺术家。 连续 8 届担任奥赛国际评委,连续多届担任国际摄影奖(IPA)、美国 Critical Mass 国际摄 影节评委,以及希腊、意大利、阿联酋、塞尔维亚等国家的国际影赛、摄影节评委。著有 《视·界—国际摄影大赛获奖秘籍》一书。

本期专访刊发于2025年《摄影世界》杂志7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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