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在上海举办的“胸部肿瘤外科精准诊疗学术会议”上,日本庆应义塾大学Hisao Asamura教授做了一场堪称“炸场”的演讲。
演讲标题直白到刺眼:
《The Truth of JCOG0802:Stay with LOBECTOMY》
(JCOG0802的真相:坚持肺叶切除)
Asamura教授作为该试验的PI,用最新10年随访数据,亲手把2021年Lancet那篇“肺段切除不劣于甚至优于肺叶切除”的结论彻底推翻。
一、Asamura教授核心观点(10年数据)
1. 总体生存(OS)
– 5年数据(Lancet 2021):肺段组优于肺叶组(p=0.0235)
– 10年数据:HR跨过1.0,p=0.268,“两组相等,无统计学差异”
→ 5年时的“优势”消失
2. 复发情况
– 任何复发:肺段组 12.8% vs 肺叶组 8.4%
– 局部+区域复发:肺段组 11.2% vs 肺叶组 5.8%(几乎2倍!)
3. 肺功能获益
– 术前预期:肺段组比肺叶组至少好10%
– 实际结果:术后6个月仅好2.7%,1年仅好3.5%,“未达到预设的临床意义阈值”
→ 肺段切除称不上“肺功能保留手术”
4. 死亡原因分析
– 肺癌死亡:两组几乎相同(33% vs 36%)
– 其他癌+第二原发肺癌死亡:肺叶组更多(纯属随机)
– 非癌死亡(呼吸、心脑血管等):两组无差异
→ 肺叶切除的“更大创伤”并没有导致更多非癌死亡
Asamura教授当场宣布:
如果严格按照试验预先设定的决策规则(非劣效+肺功能显著获益才能选肺段),10年结果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 坚持肺叶切除(Stay with LOBECTOMY)!
他甚至直言不讳:
“5年时Lancet的结论是误导性的(misleading),我们对此感到抱歉。”
“有些医生仍狂热迷信肺段切除,就像某种宗教(segmentectomy religion)。”
二、现场问答高能亮点(精选)
1. 问:纯磨玻璃结节(pure GGO)或CTR低的,能不能做肺段?
答:即使影像学表现不侵袭性,也要非常谨慎。病理和CT有时并不一致,仍需高度警惕。
2. 问:5年肺段更好,10年拉平了,那5年的获益不算数吗?
答:这群患者预后极好,肺癌死亡只占30%左右,其他原因死亡太多,稀释了治疗效果。OS包含太多噪音,容易误导。
3. 问:楔形切除会不会比肺段更好?(比如靠周边的混合GGO)
答:有可能!楔形是非解剖性切除,如果肿瘤位置合适,可能比复杂肺段更好。但前提是术前充分规划。
4. 问:预期寿命短(<5年)的老龄患者,能不能选肺段保肺功能?
答:完全同意!高龄、肺功能差、预期寿命短的患者,可以考虑肺段甚至SBRT,甚至只观察。

5. 问:复杂肺段(combined/complex segmentectomy)行不行?
答:不行!国家癌症中心数据表明,复杂肺段手术风险和局部复发率明显更高。能做简单肺段就别做复杂,能做肺叶就别勉强肺段。
6. 问:肺叶切除后长期随访,肺功能真的不会比肺段切除的更差吗?
答:我自己的患者,肺叶切除后3个月胸腔代偿完好,很多还能和我一起打高尔夫!肺叶切除是合理、简单、可代偿的手术。
三、Asamura教授现场金句
“LANCET PAPER IS MISLEADING. WE ARE SORRY FOR THIS.”
→ “那篇发表在《柳叶刀》上的论文具有误导性。对于这一点,我们深感抱歉。”
“DO NOT DO SEGMENTECTOMY AS THE RADICAL RESECTION FOR LUNG CANCER, EVEN IF THEY ARE SMALL AND PERIPHERALLY LOCATED.”
→ “不要把肺段切除当作肺癌的根治性手术,即使肿瘤很小、位于外周也不行。”
“Some people misunderstood that segmentectomy conveys better prognosis… This cannot be explained by any meaningful oncological reasons. It was only by chance.”
→ “有些人误以为肺段切除能带来更好的预后……这完全无法用任何有意义的肿瘤学原因来解释,那只是随机事件(纯属偶然)。”
“SEG is NOT a more oncologically effective treatment.”
→ “肺段切除在肿瘤学上并不是一种更有效的治疗方式。”
“Bigger resection always ensures better prognosis.”
→ “更大范围的切除永远能带来更好的预后。这就是真相。”
四、个人感悟
1. JCOG0802入组的是“最好中最最好”的患者(≤2cm周围型,CTR任意,但实际大部分实性成分少)。连这群人都没从肺段切除中真正获益,临床上更杂的患者就更要谨慎。
2. 5年数据曾让我们集体“狂欢”,10年数据让我们清醒:“肺癌的敌人是时间”。
3. 肺段切除不是不能做,而是要回到“个体化”:
– 年轻、体能好、预期寿命长 → 强烈建议肺叶
– 年龄大、肺功能差、纯GGO、位置适合楔形 → 可考虑部分切除甚至SBRT或者Waiting
4. 最重要的是:“术前充分影像评估+ 精准手术规划”,决定做哪种切除前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① 肿瘤位置能否做简单肺段?
② 做复杂肺段值不值得?
③ 患者能从保肺中真正获益吗?
演讲结束,Asamura放出最后一张PPT: 长野深山,暴雪,小木屋,烟囱冒着烟。
Asamura教授最后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
“We are sorry for this.”
真正的大家,不是永远站在巅峰指点江山, 而是敢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的过往成就亲手钉在耻辱柱上, 义无反顾去守护那句冰天雪地里最硬的真理—— Stay with LOBECTO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