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眼高于顶”的米芾,用“世之颜行书第一”为颜真卿《争座位帖》盖棺定论时,这句评价的分量,远不止是一句赞美——它精准戳中了这件作品在书法史上的“唯一性”:既承古脉,又开新局,将“法”与“情”熔铸成了行书的巅峰形态。
一、“篆籀气”:以古骨立行书之体
米芾评其“有篆籀气”,是读懂《争座位帖》的关键。
篆籀是先秦古文字的精神内核,代表着“圆劲沉雄”的笔法基因。颜真卿将这种古意化入行草:笔画裹锋而行,如“锥画沙”般涩重;转折处不取唐人的方折,而用圆转裹束,暗合钟鼎文的朴厚。
在唐代行书多“以楷入行”的规整风气里,《争座位帖》以“篆”为骨,让行书褪去了轻滑,有了“力透纸背”的沉雄感。这既是对“古法”的回溯,更是对行书体格的重构——米芾虽不满颜真卿“变法”,却独赏此帖的“古意”,恰是因为这份“篆籀气”,暗合了书法“取法乎上”的内核。
二、“字字意相联属”:以气脉通行书之魂
“意相联属”,是《争座位帖》的章法精髓。
此帖是颜真卿驳斥权奸的草稿,书写时情绪奔涌:字与字间少见刻意的牵丝,却以“笔意”呼应——前字的收锋未散,后字的起笔已承其势;整幅作品如长河奔涌,气脉贯穿,无一处断隔。
这种“意连”而非“形连”的章法,打破了唐代行书“字字独立”的刻板,让作品有了“一气呵成”的生命力。米芾推崇魏晋行书的“自然流转”,而《争座位帖》的“意连”,正是以草稿的率真,抵达了“尚意”书风的精神源头。
三、“诡异飞动”:以性情开行书之境
“诡异飞动”,是《争座位帖》的性情之美。
“诡异”并非怪诞,而是打破常规的“奇崛”:字形大小错落,欹正相生,时而紧蹙如攒峰,时而舒展如流云;笔势忽疾忽缓,墨色或浓或枯,将愤懑的情绪化作笔墨的起伏。

这份“飞动”,是“无意于佳乃佳”的自然流露——颜真卿写的不是“字”,是“心”。
在《祭侄文稿》的悲情、《刘中使帖》的豪迈之外,《争座位帖》的“飞动”,是将“书为心画”的理念推向了极致:每一笔都是情绪的震颤,每一字都是人格的投射。
米芾的“第一”之誉,恰是因为《争座位帖》做到了“三重统一”:以篆籀气立“法”,以意连气通“脉”,以飞动意传“情”。
它既是对古法的创造性继承,也是对行书表现力的彻底解放——在书法史上,从没有一件行书作品,能如此完美地融合“古意、气脉、性情”三者,这便是它成为“颜行第一”的终极理由。
米芾一语道破天机:颜真卿《争座位帖》有篆籀气,字字意相联属,诡异飞动,世之颜行书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