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中枢不甘于对鄂豫皖苏区第三次“围剿”的惨败,1932年5月,蒋介石在庐山召开“剿匪”军事会议,积极策划新的、更大规模的“剿共”战争。6月,蒋氏亲任鄂豫皖三省“剿匪”总司令,指挥四十余万大军分左、中、右三路进攻苏区。

                                       郑洞国

国民党军队对苏区第四次“围剿”的基本战略是:利用中共各根据地彼此隔绝、联络不易、配合较差的弱点,逐次转移进攻重点,以实现各个击破的军事目的。首先集中兵力“进剿”湘鄂西、鄂豫皖两个苏区,对中央苏区暂取守势,俟其孤立再最后图之。同时,贯彻蒋先生提出的“三分军事,七分政治”的方针,强化地方政权,整顿民团,编组保甲,企图以政治手段瓦解苏区。

国民党军队除以左路军专门对付湘鄂西红军外,调动中、右两路军共二十六个师又五个旅约三十余万兵力,另附部分空军,分成多路纵队,全力进攻鄂豫皖苏区。其中以陈继承将军的第2纵队(辖第2、第3、第80、第58第88等师及骑兵第13、第15旅)出广水向宣化店、七里坪进击;以卫立煌将军的第6纵队(辖第10、第83、第89等师)由花园向河口出击。以上是进攻的主力。此外第3纵队马鸿逵部、徐庭瑶纵队(番号记不清了)、第1纵队张钫等部也分由平汉路以东、皖西和豫南进攻。

这次对鄂豫皖苏区的“围剿”,吸取了上次分兵“进剿”,互不协调而被各个击破的教训,转而采取“纵深配备,并列推进,步步为营,边进边剿”的新战术,一面进攻,一面巩固,力求以优势兵力合围红军主力,将其击破后再并进直追,四面堵截。国民党军队的作战计划大致是:由东西北三面进攻,占领鄂豫皖苏区中心区域黄安、七里坪、新集、商城等地,使红军无法立足,迫使其由东南方向退往长江北岸而歼灭之。

7月初前后,各路国民党军队开始向鄂豫皖苏区发动进攻。时红四方面军主力第10、第11、第12、第73师及独立第1师止围攻麻城,与守车张印湘部激战,相持难下,故国民党军队在东线、北线和西线的进攻颇顺利。至8月6日,第2纵队第80师在宣化店、大胜、杨桥一带遭到一支约数千人的红军部队的顽强抗击,经一日激战后,红军主动向东南方向撤退,该师于当晚占领宣化店。第2纵队主力随即迅速向七里坪、黄安挺进。时卫立煌将军指挥的第6纵队也已进抵河口,正由西向东疾进,直取黄安。在这种情形下,红四方面军被迫撤去麻城之围,将主力匆匆调至黄安以西,迎击卫立煌部。

8月11日至13日,卫立煌将军指挥该纵队第10师、第89师在黄安以西冯秀驿、东岳庙一带山地及高桥河一线与红军展开激烈战斗,双方均伤亡惨重,形成对峙状态。此刻第2纵队正不断排除红军阻击部队的顽强抵抗节节向前推进。本旅于13日午在笔架山、灯龙山一带山地突破红军的抵抗当晚率先进抵白马斯河一线。红四方面军为避免后路被抄袭,乃将主力转到七里坪,迎战第2纵队陈继承部,卫立煌部乘虚攻占黄安。

红四方面军主力转到七里坪后,沿倒水河布防,其第10、第73师居中防守悟仙山;第11、第12两师控制酒醉山一带;独立第1师和少共国际团在悟仙山南麓,控制古风岭。红军的作战意图是全力打垮陈继承部,彻底解除后顾之忧,再调头对付卫立煌部。

15日拂晓,第2师奉命发动全线进攻。本旅担任主攻,由周田渡过倒水河,正面攻击红军之悟仙山阵地;第6旅在本旅右翼经小明家、双河口渡河向古风岭进攻;第3师第9旅向悟仙山北麓进攻,从左翼配合本旅正面进攻;第4旅为师预备队。

战况非常激烈。本旅第10团和第9团一部在火炮掩护下,向仙山一线发动猛烈攻击。红军虽然装备低劣,但打得极为顽强,寸土必争。双方在悟仙山东侧展开了一次次剧烈的冲击与反冲击,有几次我攻击部队已接近山顶,但很快被红军以肉搏战反击下来,彼此伤亡甚重,本旅第9团团长刘启雄负伤,两团的营连长阵亡多人,我平素很器重的一个迫击炮连连长也被打死了。

郑洞国回忆率部进攻鄂豫皖苏区前后

激战至午后,我已将手中掌握的预备队全部投入攻击,但战斗仍处于胶着状态。下午4时许,红军集中第10、第11、第12、第73及独立第1师等五个主力师突向本旅发起强大反击。红军大部队漫山遍野向我攻击部队两翼冲杀过来,杀声震天。本旅官兵经半日激战,已经精疲力竭,伤亡惨重,实在无法抵御红军强大兵力的冲击,只好且战且退。在我紧急请求下,黄杰师长命令本师第6旅第11团加强倒水河西线阵地,并派第4旅第8团跑步增援本旅。同时,第3师第9旅第17团也向南延伸,策应本旅战斗。但红军攻势凶猛如故,约下午5时许,本旅正面已经动摇,不少官兵溃退到倒水河边。我见情况危急,即命刚刚增援上来的第8团团长杨少初率部迅速投入战斗。命令下达后,却半晌不见部队行动,亦不见杨团长踪迹。正焦急间,左右向我报告说,第8团已经溃散,杨团长去向不明。我大吃一惊,原来杨氏刚到任不久,与该团一些军官不和,故在紧要关头部下不服从指挥,擅自撤退,杨氏见情况不妙,竟也跟着逃命去了。我虽征战多年,这种情况却还是初次遇到,简直气昏了。这时前面部队已经完全瓦解了,在红军追击下乱糟糟地溃退下来。起初我还竭力组织溃散官兵就地抵抗,无奈兵败如山倒,溃兵们只顾逃命,根本无法掌握。不多久,红军就逼近了旅部,几名传令兵见大势已去,不由分说地我上马,与旅部人员一起随着部队向后溃逃。我们刚一离开,红军就冲进了旅部驻地高喊“缴枪,缴枪!”倘再迟一步,我就成了红军的俘虏了。

晚七时,在倒水河西线的第11团也被红军击溃,团长周良阵亡。红军趁势越过倒水河,全线向我纵深追击约八九华里,直抵白马斯河一线。黄杰师长亲率第4旅第7团及特务连工兵营等直属部队占领白马斯河东北高地固守,打退红军多次进攻。以后陈继承将军率第3师主力增援上来,与红军激战终宵,始将阵地稳定下来。次日黎明,红军主动撤退了。

此后,双方在倒水河两岸继续对峙了两三日。这期间,第2师重新进行了整顿,第8团因作战不力被编散,该团团长杨少初亦以临阵逃脱罪被宣布枪决(后闻黄杰师长将其偷偷释放了)。本旅(第5旅)番号撤销,改为第4 旅,所辖第9、10两团的番号改为第7、8团。原第4旅之第7团改为师直属团。

8月18日,第2纵队各师继续向红军扼守的仙山一线阵地发动进攻。经激战,第80师、第3师分别于当日占领仙山、酒醉山。时北路第1纵队张钫部正向红四方面军总部所在地新集挺进,第6纵队卫立煌部亦由南路向七里坪迫进,红军面临被合击的危险,遂向新集西北的胡山寨转移,企图打击北路战力较弱的张钫部。

根据情况变化,“进剿”鄂豫皖苏区的国民党军队重新调整了部署:中路军副总指挥刘峙亲自指挥第1纵队主力驻潢川–线,堵击红军北进;另以第6纵队有力之一部向红军左翼包抄,并调第1师胡宗南部、第13师万耀煌部分别在豫南罗山和鄂东黄安集结;第2纵队则转进至宣化店集结,向红军右翼攻击。

红四方面军主力在胡山寨及附近地区与国民党军队激战数日,处于四面围攻之中,势难立足,乃于9月中旬前后相继放弃新集、商城,撤离豫东南地区,向皖西地区转移。

红四方面军主力刚刚在皖西金家寨与红25军会合,第6纵队卫立煌部即追踪而至。红军放弃金家寨,继续向霍山、六安方向转移,又遭到徐庭瑶纵队的堵击,乃掉头南下,攻打莫山,未克,遂又分路东进,向黄麻地区转进。

蒋先生发现红军转来转去,又转回鄂东,急令西线的第1师、第88师第 13 师分由平汉线经河口、华家河向黄安、麻城方向阻截;令第2、第6纵队继续尾随红军之后,穷追不舍。

红四方面军进入河口以东及冯寿二地区后,即与西线国民党堵截部队遭激战后红军向黄柴畈转移。这时第2纵队先头第2师已经赶到,本旅因遇,担任前卫部队,故先与红军隔河交火。稍后,师直属团也抢占了本旅右翼一处高地。几小时后,红军突然组织强大兵力发动凶猛反击,战况极为激烈。据守右翼高地的师直属团阵地几度危急,激战中有的官兵竟惊慌得将手榴弹未拉弦就抛了出去。以后黄杰师长亲自赶到第一线阵地指挥督战,部队总算勉强守住了阵地。

这时各路国民党军队正纷纷向红军步步进逼,为避免遭到合击,红四方面军主力被迫于10月10日左右向西经四姑墩、夏店突围,随即在广水以南越过平汉线向西转移。以后红四方面军主力屡经艰苦征战,终于摆脱了几十万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另在川陕地区建立了新的根据地。

                                      晚年的郑洞国

我所在的第2师因长期作战,屡受红军打击,损失较大,故红军主力西越平汉线后,即奉命调赴河南潼关、洛阳一带休整,我的第4旅驻于洛阳。

郑洞国,(1903-1991),湖南石门人,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曾参加东征和北伐,是最早参加抗日战争的国民党将领之一,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  1933年率部参加了长城古北口抗战,’七七事变’后,相继率部参加保定保卫战、台儿庄大捷、武汉会战、昆仑关大捷、鄂西会战、第二次长沙会战等战役,屡创敌顽,战功卓著;1943年调任中国驻印军新一军军长,率部会同盟军收复缅北,扬威国外;1945年回国,历任第三方面军副司令、东北保安副总司令、代总司令等职,1948年于辽沈战役的重要时刻,脱离国民党阵营。建国后,他历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参事、国防委员会委员、全国政协第三、四届委员、第五、六届常委,第五、六、七届民革中央副主席,黄埔同学会副会长,长期致力于祖国建设与统一事业。1991年1月27日,郑洞国病逝于北京,享年88岁,去世后受到两岸共同追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