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图书馆藏十二幅苏轼画像,大部分为晚清民国收藏家高时显家族“百坡槎”之旧藏。这些画像是研究苏东坡文化不可多得的史料,具有很高的文献价值和艺术价值。本文围绕这十二幅画像进行初步考释,解读画像背后的故事以及苏东坡肖像在历代传播中被形塑演绎的过程,揭示明清民国文人的“寿苏”情怀,并借此弘扬以苏轼为代表的宋韵文化内涵。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山(今属四川省眉山市)人。自宋代以降,苏东坡在文人心目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不仅是因为他辉煌的文学成就,更因为他旷达超脱的人格魅力。因此,历代文人为苏东坡绘像之风绵延不绝,其中尤以“东坡扶杖醉生图”“金山画像”“东坡笠屐图”三种范式流传最广。此外,描绘其游赤壁、西园雅集、夜游承天寺、洗砚赏砚等文人雅事的图像亦颇为常见。这些画像不仅描摹了东坡的相貌,更展现了他的精神世界,塑造了一种理想化的人格魅力,承载着中国传统文人精神和文人风骨。
2024年4月1日,浙江图书馆举办了“意象东坡——浙江图书馆藏苏东坡文献展”。在此,笔者将对其中展出的十二幅东坡画像做初步考释,探究苏东坡肖像在传播中被不断形塑的过程,旨在揭示明清以来文人的“寿苏”情怀,深入挖掘“东坡文化”的精神内涵。
一、宋李公麟《东坡扶杖醉坐图》之演绎
浙江图书馆(以下简称“浙图”)藏任薰摹《东坡先生五十六岁像》(图1),纸本水墨,画心纵33厘米,横63.5厘米。右上角有吴恒题识:
东坡先生五十六岁小像,苏斋藏本。光绪元年(1875)十二月十九日,任薰摹,吴恒题。(钤“老九”朱文方印)
可知任薰所摹此幅东坡像的底本为苏斋(翁方纲)的藏本。
图1 任薰摹《东坡先生五十六岁像》 浙江图书馆藏
吴恒(1826~1895),字仲英,号颂音,晚号鹤翁,仁和(今属杭州)人。曾任松江海防同知,嗜金石,善书画。任薰(1835~1893),字阜长,杭州萧山人,“海上画派”代表人物之一。“苏斋”,即翁方纲(1733~1818),字正三,号覃溪,晚号苏斋,直隶大兴(今属北京)人。因藏有南宋嘉定六年(1213)淮东仓司刻本《施顾注苏诗》和苏东坡手迹《天际乌云帖》(又称“嵩阳帖”)而将其书楼改名“宝苏室”。每年农历十二月十九日(苏东坡诞辰日),翁方纲都要邀请好友集会,以鉴赏和祭拜东坡画像为乐事,俗称“祭苏会”,迄今流风不绝。
翁方纲对东坡非常痴迷,还请友人朱鹤年(野云)将东坡像临摹于《嵩阳帖》卷首。此像纸本墨笔,纵26.6厘米,横16厘米,上海博物馆藏,即现在广为流传的朱鹤年《按藤杖坐盘石像》(图2),据传此像的底本为北宋李公麟《东坡扶杖醉坐图》。遗憾的是,李公麟原画已经失传,但能从朱鹤年此像中得见原画大致样貌。王水照曾言:“清初著名学者翁方纲鉴定过的《东坡扶杖醉坐图》,我认为此图比较接近苏轼的原貌。”这是很有道理的。
图2 朱鹤年《按藤杖坐盘石像》 上海博物馆藏
任薰所摹《东坡先生五十六岁像》,是在朱鹤年《按藤杖坐盘石像》基础上的再度演绎。此画为小写意风格,画中的苏东坡身着蓝色长衫,气定神闲地坐于一把巨大的老枯木椅上。任薰以疏阔简约的笔墨,于浓淡变化之间,将东坡饱经沧桑后豪爽、洒脱、傲岸的风骨表现得栩栩如生。画中周围环境空旷深远,衬托出人物闲淡平静的内心世界。与朱鹤年版本相比,任薰在细节上有所改动,他将苏东坡的双手藏于袖中,把朱画中的石头改为巨大的木椅,且朱画中人物手拿藤杖,任画中则没有手杖。不过,两幅画像中的东坡造型基本一致,尤其是其脸颊上的几颗痣。翁方纲在《按藤杖坐盘石像》的跋语中提到右颊之痣:“颧间右志元非相,石上三生信昔缘。”而据右颊黑痣数点,乃知此像之真,此数痣成为后世演绎和判断苏东坡形象的重要特征和依据。
耐人寻味的是,朱鹤年此作并未标注苏东坡的年岁,而吴恒却将任薰摹本命名为“东坡先生五十六岁小像”。此年岁对应宋元祐六年(1091),恰是苏东坡第二次离开杭州之际。更值得注意的是,吴恒所题“光绪元年(1875)十二月十九日”款识,正是苏东坡的诞辰之日。由此不难推测,当时在地方官员吴恒的召集下,一批文人墨客曾举行“寿苏”雅集——任薰正是在这场雅集中,对《嵩阳帖》卷首的朱鹤年《按藤杖坐盘石像》进行了临摹和再创作。作为杭州仁和、萧山两地的乡贤,任薰与吴恒怀着对苏东坡的敬仰之情,以纪念其对杭州的历史贡献为初衷,共同塑造了这幅苏东坡五十六岁像。这一创作不仅承载着乡邦文人的精神追慕,更成为苏东坡肖像在历代传移摹写历程中尤为精彩的篇章。
二、苏东坡金山画像之演绎
建中靖国元年(1101)宋徽宗大赦,年迈的苏轼终于结束在岭南的流放生活。在北归路上,东坡过金陵,登金山寺,在看到好友李公麟(1040~1106)为自己所作的画像时,感叹自己的一生,写下《自题金山画像》:“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寥寥数语,道尽浮沉宦海的沧桑。不久后,苏东坡在北归途中与世长辞,令人唏嘘叹息。尽管金山画像的真容已湮没于历史长河,但他笔下“竹杖芒鞋轻胜马”的洒脱形象,却永远留在后人的想象与追慕之中。
(一)王逸民重摹《苏文忠公像》
浙图藏有王逸民重摹《苏文忠公像》(图3),为纸本水墨作品,画心纵80厘米,横33厘米。此像采用工笔风格,东坡形象、神态与任薰摹《东坡先生五十六岁像》相似,脸颊亦有标志性数点痣。图中坡公所戴高帽,为苏东坡自创样式,后世称“子瞻帽”“东坡帽”,他被贬前常戴此帽,故成为历代文人判断苏轼形象的重要特征。画像右下钤“百坡槎”朱文方印,可知为高时显家族(以下简称“高家”)旧藏;左下钤“王佑震”白文方印。上方有高时显题记及其所录沈碻士先生题识:
苏文忠公像,上元庚申冬中,属毗陵王逸民重摹,因对临沈碻士先生题识,后学高时显并记。(钤“野侯”朱文方印)
苏长公象,世多作笠屐图,此幅独着冠带。相传公游金山时,人图其象,流传既久,为明陆元洲尚宝师道所摹。旧藏瓜渚聱隅先生祠中,尚宝高风雅量,洵足步武坡公,故落笔便能取神。明季鼎革,祠毁于兵,此轴流转为余所得。与余早岁所见商邱宋氏所藏公笠屐小像如出一手,或公之精神寄托在焉!再拜珍藏,以志翰墨因缘云。后学沈德潜碻士敬题。(钤“高显”朱文方印)
由款识可知,此像为高时显(野侯)于庚申年(1920)冬,请毗陵(今江苏常州)王逸民(生卒年不详,名佑震)重摹。其底本为沈德潜所藏明代陆师道(1511~1574,字子传,号元洲)摹本,原摹本最早藏于瓜渚聱隅先生(995~1057,即黄晞)祠中。明代鼎革之际祠毁,东坡半身像摹本流出,后为沈德潜购得,继而有王逸民重摹之事。画像款识提及“公(苏东坡)游金山时,人图其象,流传既久”,笔者将此幅视为苏东坡“金山画像”的演绎作品。
图3 王逸民重摹《苏文忠公像》 浙江图书馆藏
高时显(1878~1952),字欣木,号野侯,杭州人。精于鉴藏,以书画闻名一时,尤擅画梅,因收藏前人梅花图五百余幅,镇库之宝有王铎《梅花图》卷,自号“梅王阁主”。
沈德潜(1673~1769),字碻士,号归愚,苏州人。沈德潜堪称苏东坡的忠实仰慕者。其诗风与苏东坡相近,甚至有些作品对苏轼的诗作进行反复的借鉴和模仿,比如他会在诗作中引用或化用苏轼的诗句,使用其诗中意象或学习其表达方式,抑或是进一步延伸拓展,转化其技法为己所用。
有意思的是,沈德潜的命运却与苏东坡截然相反。苏轼享年64岁,21岁便高中进士,才华早露。自北宋嘉祐六年(1061)正式入仕至1101年去世,四十年仕途虽因“文字狱”屡遭贬谪,历经苦难,死后却被历代文人奉为精神偶像。沈德潜则享年97岁,早年科举之路异常坎坷,先后应试十七次,67岁才中进士,堪称大器晚成。此后他仕途顺遂,历任内阁学士、上书房侍读(教授诸皇子)、礼部侍郎等职,退休后获封礼部尚书衔,更晋阶太子太傅、太子太师,晚年尽享荣华。然而其身后却因卷入“逆书”案深陷“文字狱”,乾隆帝下令追回全部荣誉,甚至平毁其坟墓。两人轨迹交织出“文章憎命达”与“伴君如伴虎”的双重镜像,凸显了古代文人在政治浪潮与精神追求间的复杂宿命。
(二)宜兴蜀山书院本坡公像
“浙图”藏《宜兴蜀山书院本坡公像》(图4),又名《苏文忠公宋本真像》,为纸本墨拓作品,画心纵108厘米,横53.2厘米。此像采用蝉翼拓法,墨色透润,石刻题跋字口清晰,雕刻精美,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画中东坡先生双手藏于袖中,呈作揖状,并露出右手大拇指——“露大拇指”也是历代东坡像流传中的典型特征。此外,颧骨右侧隐约可见数点痣,整体神态与前几幅画像一致,尤其与王逸民重摹《苏文忠公像》高度相似,可视为苏东坡金山画像的又一演绎。画像左下钤“百坡槎”朱文方印,表明其亦为“高家”旧藏。石刻题记共有四则,分别为:
苏文忠公宋本真像。
宜兴城东四十里有蜀山,即苏文忠公买田筑室处。明沈侍郎晖购遗址,建祠肖像,集邑士讲学其中,以时致祭。乾隆庚子(1780),武林袁君知来宰是邑,嫌僻远,移置城西会真庵旁,仍榜其门曰“蜀山书院”,而文忠公香火阙如。甲寅岁(1794),予主院席,吾乡陆孝廉恭有家藏宋本像,与外间所传迥别。为肄业诸生述之,咸踊跃欢喜,乞摹上石,龛奉讲堂之左,俾得朔、望瞻礼。夫公文章气节充塞两间,实为百世师表,固宜家祀户祝,况阳羡山水,尤生平所往来眷念者乎!质诸阮令君升基、唐令君仲冕,佥曰“善”,割俸以成众志,因记其颠末。乾隆五十九年(1794)十一月望日,吴门韩是升拜手谨识。
岷山峨峨,江水所出。钟为异人,生此王国。秉帝杼机,黼黻万物。其文如粟帛之有用,其言犹河汉之无极。若夫紫微玉堂,琼崖赤壁。阅富贵于春梦,等荣名于戏剧。忠君之志,虽困愈坚;浩然之气,之死不屈。至其临绝答维琳之语,此尤数子之莫及也!启宗讲主慕苏文忠公之为人,得真像以事,俾九皋妙声制赞于上。乾隆乙卯(1795)初春,后学陆恭临。刘希声勒石。
图4 《宜兴蜀山书院本坡公像》 浙江图书馆藏
像右下有高时显录邵长蘅(字子湘,1637~1704)墨迹题跋:
青岑碧树闭空祠,卜宅当年蜀客思。罨画溪如看锦水,铜官山似对峨嵋。花浓野径低飞蝶,鸟语深春半子规。鹤氅角巾遗象在,风流异代足吾师。毗陵邵子湘题蜀山苏文忠祠。(钤“高野侯”朱文方印)
古戍寒花驿,秋风苏子祠。女墙衔落照,官阁独题诗。水抱孤城转,帆随度鸟迟。居人肃遗像,过客读残碑。俎豆还今日,衣冠自宋时。荒阶一长揖,风雅足吾师。邵子湘登郡城西楼,因谒苏文忠祠。(钤“高显”白文方印)
由墨拓款识可知,此像为吴门韩是升于乾隆五十九年(1794)在宜兴东坡书院当山长时,嘱刘希声(生卒年不详)勒石,其底本为陆恭家藏苏东坡宋本真像,因此也比较接近苏东坡真实样貌,后世很多东坡像以此为底本摹刻。
韩是升(1735~1816),字东升,号旭亭,元和(今苏州)人。韩崶之父。客游京师,历主金台、阳羡、当湖各书院。陆恭(1741~1818),字孟庄,号谨庭,江苏吴县人。清乾隆庚子孝廉,点染花卉,读书嗜古,精鉴赏,收藏古帖名画。
东坡书院在江苏宜兴蜀山。苏轼客居宜兴之时,爱其山,以其似蜀,故取名蜀山,并拟筑“楚颂亭”,买田种桂于此,意图归隐。明弘治年间,沈晖(1439~1518)在此购地建祠,塑苏轼像,聚士人讲学祭祀。乾隆四十五年(1780),县令袁知(生卒年不详)迁祠至城西,改“蜀山书院”;至乾隆五十九年(1794),韩是升主持书院时,借同乡陆恭所献宋代苏轼真容画像,摹刻立石供奉,并以苏轼“文章气节堪为百世师表”,且其生平眷恋阳羡山水为由,促成县令阮升基(1758~1810,字亨举)、唐仲冕(1753~1827,字云枳)捐俸刻碑,重续祭祀,使东坡精神重归书院。乾隆六十年(1795)书院改名阳羡书院,后又改为东坡书院。此事凸显苏轼“百世师表”地位对江南文脉的深远影响,亦反映清代官绅协作守护东坡文化的实践。
(三)金城临《东坡居士像》
浙图藏有金城于民国十年(1921)所临《东坡居士像》(图5)。金城(1878~1926),字拱北,原名绍城,号北楼,祖籍浙江吴兴(今属湖州市)。家境富庶,对古器物、字画收藏甚富。
此东坡像为绢本水墨,工笔风格,画心纵82.5厘米、横29.8厘米,庙堂气息浓郁,像左上有金城题记:“东坡居士像。元僧启宗原本。辛酉(1921)十二月,吴兴金城临。”并钤“金城”朱文方印。元僧启宗(生卒年不详)即前幅《宜兴蜀山书院本坡公像》题刻中的“启宗讲主”。像左下钤有“百坡槎”朱文方印,曾为“高家”旧藏。画中东坡的形象和神态与前面几幅相似,亦可视为苏东坡金山画像之演绎,只是右边颧骨上方无痣。
图5 金城临《东坡居士像》 浙江图书馆藏
三、苏东坡笠屐图之演绎
《东坡笠屐图》创作历史悠久,自明清以降,文人笔下涌现出诸多经典之作。明代唐寅、仇英等,清代黄慎、李鱓等,及至近现代陆恢、张大千等名家,均曾以此为题材,借苏轼戴笠着屐的形象,传递超然豁达的人生态度,在笔墨间寻得精神的栖居与心灵的慰藉。这类画作不仅蕴含着对苏轼的追慕缅怀,更以视觉语言诠释并传承着宋韵文化。
(一)吴昌硕绘《东坡笠屐图》
浙图藏吴昌硕(1844~1927)于民国九年(1920)为高时显所绘大写意《东坡笠屐图》(图6),纸本水墨,画心纵136.2厘米,横32.8厘米。图中苏轼头戴斗笠,脚踩木屐,左手背后,右手持杖指向前方,神态自然平和,仿佛一位高士伫立于秋风之中。吴昌硕以金石书法入画,采用大写意的手法,线条凝炼遒劲,洋溢着野逸的墨韵情趣,寥寥几笔就刻画了苏东坡风骨秀异的形象,极具古典文人雅士之闲逸。像左款识曰:
小饮三蕉罢,狂游二客先。雪堂春晚晼,《水调》月婵娟。温潞党谁属?山河破可怜。学公吾岂敢?食研自年年。
纳约缶无咎,张筵高辟兵。须眉心即佛,笠屐雨偏晴。鼎炙龙涎爇,泉翻蟹眼烹。桃源何汉魏?不信有焚坑。野侯先生索写坡公像,书此请正。庚申(1920)六月,安吉吴昌硕老缶,年七十七。(钤“吴俊之印”白文方印、“吴昌石”朱文方印、“虚素”朱文方印)
吴昌硕对苏轼的倾慕,在此题诗中表现得尤为明显,诗中他化用《东坡志林》“吾饮三蕉叶”的典故(“三蕉”),结合苏轼黄州遗迹“雪堂”与名作《水调歌头》(《水调》),将沧桑感悟融入笔墨,与东坡的豁达襟怀进行对话。吴昌硕作为诗书画印“四绝”的艺术通才,与苏轼皆历经人生跌宕(苏轼曾陷乌台诗案,吴昌硕早年因战乱流亡),他虽年逾七旬仍以“学公吾岂敢”自谦,以“食研自年年”的期许,将文人画推向苍劲古拙的新境界。
此外,吴昌硕1920年还参与日本长尾甲等人举办的“寿苏会”,虽未亲临,却赠诗致意;丁仁亦赠《苏文忠公笠屐像砚拓本》。长尾甲(1864~1942),字子生,号雨山居士,日本缵岐高松人,嗜苏成癖。在中国滞留12年间,曾赴中国文人“寿苏”宴。1914年返日后与富冈谦议,于京都续办以悬挂《东坡笠屐图》为标志的“寿苏会”与“赤壁会”。至1942年共举办五次“寿苏会”、一次“赤壁会”,吸引了罗振玉、王国维、内藤湖南等中日名人参与,成为中日文化界追慕苏轼的重要纽带,彰显了东坡文化的持久影响力。
图6 吴昌硕绘《东坡笠屐图》 浙江图书馆藏
(二)唐寅绘《东坡先生笠屐图》拓本
传世唐寅绘《东坡先生笠屐图》拓本有多种,主要体现在画像与题字位置的构图差异。浙图藏唐寅绘《东坡先生笠屐图》拓本(图7),纸本,乌金拓法而成,墨色厚重而有光泽。画心纵77.5厘米,横26厘米。画中东坡头戴斗笠,脸圆体胖,脚蹬木屐,两手提裳,腰微屈。像左下有“百坡槎”朱文方印,表明此像是高家旧藏。墨拓款识:
东坡先生笠屐图。东坡在儋耳,自喜无人识。往来野人家,谈笑便终日。一日忽遇雨,戴笠仍着屐。逶迤还到家,妻儿笑满室。歆哉古之人,光霁满胸臆。图形寄瞻仰,万世谁可及。吴郡唐寅画并题,为秋逸亲家先生。
此作是唐寅(1470~1524)为秋逸亲家所作。这位与苏轼有着相似命运轨迹的明代才子,人生际遇与东坡一样跌宕,晚岁寓居苏州,鬻画为生,犹自标举“不使人间造孽钱”的狷介风骨。其传世《桃花庵歌》以俚俗之语寄寓超拔之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这般既入世又出尘的生命姿态,恰与其晚年皈依佛门、自号“六如”的宗教选择形成精神呼应。历经世态炎凉的唐寅对苏东坡展现出跨时空的深切共鸣。在题画诗中,他以“歆哉古之人,光霁满胸臆。图形寄瞻仰,万世谁可及”的真诚礼赞,彰显了与苏东坡在精神境界上的契合。
图7 唐寅绘《东坡先生笠屐图》拓本 浙江图书馆藏
(三)陈善武写《东坡笠屐图》拓本
浙图藏陈善武(生卒年不详)绘《东坡笠屐图》(图8),为纸本墨拓,画心纵134厘米,横60厘米。图中苏轼头戴斗笠、脚蹬木屐,右手拄着雕龙手杖,左手提裳,迈步行进间身形健硕、神情专注,其面部表情与此前多幅东坡画像有明显差异,可见文人在世代传承中对东坡形象的塑造。画像左下角钤有“百坡槎”朱文方印,此像亦为高家旧藏;像上方有墨拓隶书题款“东坡笠屐图”,像左右两侧刻有款识:
松陵陈礼仁敬立。陈善武写,唐得沾镌;僧藏真□。

可推测此像为归善县令陈礼仁(生卒年不详)修建东坡祠时,嘱托陈善武绘图、唐得沾镌刻而成。虽无明确立石年月,但结合历史线索可考:惠州苏东坡祠位于东江之滨白鹤峰,宋绍圣元年(1094)苏轼贬谪惠州时,在此购地营建居所,这是其生前唯一亲自规划且地址至今可考的终老之地。他在《迁居(有引)》诗中写道“已买白鹤峰,规作终老计”,却仅入住两月便再贬信州。该祠自建成以来,历代修葺达30余次(平均每二十多年一次),其中清雍正元年(1723)归善县令孙能宽(生卒年不详,字子居)、清乾隆五十三年(1788)惠州知府顾声雷与归善县令陈礼仁均主持过重修。由此推断,此像当镌刻于1788年,原石当时置于惠州东坡祠内,现存状况未详。
图8 陈善武写《东坡笠屐图》拓本 浙江图书馆藏
(四)吴城鸿雪轩本《仇英坡公像》拓本
浙图藏吴城鸿雪轩本《仇英坡公像》(图9)为纸本墨拓,画心纵81.5厘米,横48.8厘米。图中苏轼头戴斗笠,脚蹬木屐,腰微屈,两手提裳,呈向前迈进状,俨然一位白须飘飘的老者。尽管仕途坎坷,其神态依然潇洒乐观。画像右下角钤“臣时显印”(白文方印)与“百坡槎”(朱文方印),此像曾为高家旧藏。像上方刻篆书“东坡先生笠屐图”及楷书题刻:
仇英妙墨留此图,须眉落落临大苏。我公经济无穷事,即图笠屐亦有意。栉风沐雨古谁知?转是闲游传不置。我公释褐论知音,欧公不及韩公深。大才合贮作国用,名誉太早愁祸侵。岂知才识公具有,功在朝廷志林薮。政成风物画不如,黄州桑柘杭州柳。当年歌颂遍部民,家家尸祝图神君。身后才华任禁锢,早有画手为传真。公之事业留竹帛,公之精神寄花笔。朝衫脱换处士巾。莫悲磨蝎风尘劫,且认飞鸿泥雪痕。我拜公图为公语,忧患从来是奇遇。若非乌台诗狱兴,公也何由岭南去。八百年来记不真,披图仿佛有前因。愿公风雨消闲地,添个罗浮悔道人。
右岭南冯子良司马作也。同治壬戌(1862)秋,重修吴城鸿雪轩落成。时子良先生为是邦司马,以所藏仇十洲《东坡借笠图》勒石轩亭,遂题是作。此轩、此图、此诗,于是三不朽矣。新建章鸿逵记。
由章鸿逵(生卒年不详)题刻款识可知,清同治壬戌年(1862)秋,吴城鸿雪轩重修落成之际,冯询出家藏明代仇英(1498~1552,字实父)所绘《东坡先生笠屐图》,并勒石于鸿雪轩内。冯询在赞诗中咏叹苏轼“才识公具有,功在朝廷志林薮”,章鸿逵则在跋文中称“此轩、此图、此诗,于是三不朽矣”,故此像被誉为“三绝”刻石。吴城鸿雪轩位于江西新建县鄱阳湖畔,其名源自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既契合苏轼诗词意境,亦承载后人对“雪泥鸿爪”人生哲思的追慕。
图9 吴城鸿雪轩本《仇英坡公像》拓本 浙江图书馆藏
四、赵孟頫《苏东坡小像》之演绎
目前公认较可靠的苏轼画像中,较早的是元代赵孟頫的《苏东坡小像》,该像为赵孟頫《行书前后赤壁赋》册页前副页墨笔苏轼小像(图10),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除了宋李公麟《东坡扶杖醉坐图》的演绎、苏东坡金山像的想象以及各种《东坡笠屐图》的流传,此画像别具意义。画中东坡先生眉清目秀,手持竹杖,风度翩翩,尽显内心的萧然与率真,正如其《定风波》所言“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此像被多次转移摹写,体现了历代文人墨客对“苏轼文化人格”的认同与仰慕。
图10 赵孟頫《苏东坡小像》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浙图藏邬澍绘《苏文忠公像》(图11),纸本水墨,画心纵123厘米、横43.5厘米。画中东坡先生左手扶杖,身形微胖,面庞蓄络腮胡,美髯垂胸,神情清逸爽朗,嘴角含温和笑意,尽显豁达之态。此像实为元代赵孟頫《苏东坡小像》之演绎变体,整幅画面遍缀名人题跋,依次有:
苏文忠公文章名望卓绝古今,其动后人之景慕者,良有以也。今年六月于役武林,得公所制紫石研一方。其形如瓦,上有铭卅二字,曰:“其色温润,其制古朴。何以致之?石渠秘阁。改封即墨,兰台列爵。亦宜宝之,书香是托。”作小行书,旁署公名。背碾“石渠阁瓦”四篆字,下镌“元符三年仲秋佳制”,亦作行书。按,公诗文集并未载此砚铭,而要之石质温润,书法苍劲,盖无疑为公之遗研也。公集不载者,殆当时偶遗之尔。今获此砚,正可以补公集之所未备。摩挲一过,喜公之手泽犹存,爰敬绘公像以寄生平之仰慕云。咸丰九年(1859)孟冬朔日,楚北邬澍恭跋并书。(钤“澍印”白文长印)
苏文忠公遗象。占民仁兄属,十奇老人鲁燮光,时年九十三,光绪丙午(1906)立春后二日。(钤“鲁燮光印”白文方印、“瑶仙”朱文方印)
少小观书慕范滂,谤人诗语本非狂。幅巾芒履黄州日,犹胜操瓢下大荒。抛却西湖向惠州,泊然无改旧风流。长隄杨柳芙蓉色,合与先生画像留。漫言五祖是前身,我服眉山是学人。今日只谭世间法,写来笔底已生春。占民学兄大雅之属,弟陈霞章谨题。(二印不辨)
出处风流慕乐天,文章气节一身肩。食蚝着屐寻常事,反作先生佳话传。
纷纷排挤亦何心,摭狱吆毛到短吟。一自黄州迁谪后,也凭说鬼晦深忱。
已卜生还写楚骚,辟畦㔉菜亦躬劳。料应悟彻春婆梦,一笑人间富贵豪。
党祸滔天积未伸,一朝论定羽衣人。如今瞻画重舒卷,不状当年坎壈身。
丁未(1907)二月初六日丁卯,为占民仁兄鉴家嘱题。诗字俱拙,深愧深愧。弟李徐。“说”字下落一“鬼”字。(钤“李徐”白文方印)。
眉郡多才子,髯苏巨擘推。诗文扬海气,书画抱仙姿。弟感秋思食,婆呼春梦痴。参禅通妙理,红粉悟当时。占民仁兄鉴家嘱题,乙巳(1905)九秋,弟蒲华。(钤“作英”白文长印)
负一大瓢田野歌,先生知己数谁何?朝云若作图中客,先写当年春梦婆。
诏鞋小殿几何时,一幅清癯两鬓丝。道士不来鹤飞去,梦中心事酒边知。
瞻民有道嘱题,希正,弟□书。(钤“古茂”朱文方印)
往日曾瞻屐笠图,画师染墨像重摹。谈诗直欲修髯理,看竹还将一杖扶。
绝世仙才推北宗,本来宦迹遍西湖。千秋赢得心香接,小筑幽斋合号苏。
占民尊兄大人属题,弟臧穀,时年七十有二。(钤“宜老”朱文方印)
壬寅(1902)春,予得公象于杭州。癸卯(1903)更号苏龛,倏忽三十年矣。辛未(1931)秋九月,持赠野侯先生。怪山老民王瞻民记,时年六十有八。(钤“怪山”白文方印、“生后坡公四日”白文方印、“苏龛”朱文方印)
由款识可知,清咸丰九年(1859)孟冬,楚北邬澍(生卒年不详)因平生仰慕苏轼文章气节,于武林(今杭州)得藏苏公“石渠阁瓦”紫石砚一方。观其砚铭书法苍劲、石质温润,虽未载于苏集,仍确认为东坡遗珍。邬澍摩挲宝砚,感怀“手泽犹存”,遂敬绘苏公像以寄追慕之情。
此像历经流转,至壬寅年(1902)春,为浙江绍兴名士王瞻民(1864~?)于杭州购得。王瞻民,名鳌,字瞻民、占民,自号苏龛、怪山老民,工篆刻、擅花卉,为西泠印社早期社员。他得像后珍若拱璧,翌年更号“苏龛”以明志。此后数年间,先后延请诸家题跋:乙巳年(1905)九秋,嘉兴画家蒲华(1832~1911)题五律一首;光绪丙午年(1906)立春后二日,萧山学者鲁燮光(1813~1910,字瑶仙)题端;同年,江都进士臧谷(1834~1910,字诒孙)亦题诗相和;丁未年(1907)二月初六,绍兴书家李徐(1875~1964,号生翁)再赋四章;另有扬州“三狂士”之一的陈霞章(1868~1925,字孝起)等名流相继题咏,使画像成为文人“寿苏”雅集的翰墨见证。辛未年(1931)秋九月,王瞻民持像赠予挚友高时显。此像遂入藏“百坡槎”,成为高家庋藏的重要文物,承载着清代至民国江南文人群体对苏轼的敬仰之情。
图11 邬澍绘《苏文忠公像》 浙江图书馆藏
五、苏东坡“洗砚图”之演绎
东坡先生好砚成癖,喜欢在砚上铭文,留下了三十多首砚铭。历代文人更是将东坡与砚台联系在一起,创作出了东坡与砚台有关的图像,如“洗砚图”“玩砚图”“赏砚图”“品砚图”等,经过历代的演绎,砚台也逐渐成为东坡文化的重要创作题材。
浙图藏嘉定凌云山本《坡公洗砚图》拓本(图12),纸本墨拓,画心纵100厘米,横48厘米。像上有隶书题端“东坡先生洗砚图”,人物形象健硕,美髯浓厚,脸部和鼻子宽厚,东坡双手捧砚,目光如炬,正视前方。卷轴上方钤有“苏轼之印”白文方印,像右下方钤有“百坡槎”朱文方印,此像亦是高家旧藏。像左边有欧阳蔚寿题刻:
丁未腊月,需次嘉定。余游凌云山,见东坡先生遗像半被风雨剥蚀,不胜今昔之感。客窗无事,铅笔重摹,以志不忘。后学桐城欧阳蔚寿(山民)泐石。
丁未腊月,欧阳蔚寿赴嘉定(今四川乐山)候任。游凌云山时,见东坡先生遗像历经风雨剥蚀,斑驳残缺,不禁触景生情,慨叹岁月沧桑。归至客居,于窗前闲坐之际,取铅笔精心重摹遗像,力求重现先贤风貌,并勒石铭记,以寄追慕之情。
凌云山,又名青衣山、九顶山,坐落于乐山城东,岷江、大渡河、青衣江交汇处。因山有九峰,故得“九顶山”之名。自唐宋以来,便有“天下山水在蜀,蜀之山水在嘉州,嘉州山水在凌云”的美誉。苏东坡曾赋“生不愿封万户侯,亦不愿识韩荆州。但愿身为汉嘉守,载酒时作凌云游”之句,足见其对凌云山的向往与喜爱。而东坡楼位于凌云山栖鸾峰,原为宋代清音亭旧址,历来是纪念苏东坡的重要场所。欧阳蔚寿于此摹像泐石,既是对东坡遗像的修护,亦为后人缅怀先贤留下了珍贵的印记。
图12 嘉定凌云山本《坡公洗砚图》拓本 浙江图书馆藏
六、“赤壁苏公”之演绎
浙图藏《赤壁苏公像》朱拓本(图13),纸本,画心纵101.5厘米,横39.7厘米。此像镌刻年代未详,左下角钤“百坡槎”朱文方印,可知为高家旧藏。像右上角题刻“赤壁苏公像”五字,下方有高时显兄长高时丰于己巳年(1929)十二月所作考证题跋:
入祠谒诗仙,坐见松风下。春风解迓人,花满蔷薇架。赤壁立千寻,江声和月泻。何因不跨鹤,逍遥付羽化?岂是倦游仙,休息爱良夜。着屐俟何时?应有群仙迓。如意怀袖中,寻诗坐精舍。披图拜下风,仙笔乞公借。
案,《黄山谷集》有题《东坡先生像赞》,内有“不自知其东坡赤壁也”句。今有“赤壁苏公”四字,或即是幅。己巳(1929)十二月,录严氏《湖北金石诗》。(钤“丰”朱文方印)
高时丰(1876~1960),字鱼占、存道。其题跋援引黄庭坚《东坡先生像赞》中“不自知其东坡赤壁也”句,推测此像或即文献所记“赤壁苏公”主题图像。画面中,苏轼浓髯飘逸,头戴“子瞻帽”,端坐在古松下、巨石之上:左手持如意悬于胸前,右手自然下垂结法印,神态闲雅超脱,尽显仙风道骨,暗合其贬谪黄州时的精神气质。
宋神宗元丰年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在此期间继承父亲苏洵遗志,精研《易经》并完成《易传》注解。这段沉潜治学的经历,与他夜游赤壁,写下《赤壁赋》的文人雅韵相呼应,后世遂以“仙骨”意象重塑其形象,此幅正是这一东坡文化形象的视觉呈现。
图13 《赤壁苏公像》硃拓 浙江图书馆藏
七、苏东坡三像之演绎
浙图藏王宸摹《坡公三像》拓本(图14),纸本墨拓,二幅画心均纵19.4厘米,横54.8厘米。卷轴上方钤有“苏轼之印”白文方印,像右下方钤有“百坡槎”朱文方印,可知是高家旧藏。画面自右至左依次为:《东坡先生笠屐图》(两手提裳)、《东坡先生笠屐图》(手拄杖)、仿赵孟頫《东坡小像》,对应墨拓款识包含《东坡先生自赞》《宋荦题记》《王宸题记》《王守溪题赞》等。
叶世倬(1752~1823,字子云)题识曰:
太仓王蓬心先生画本家法,尝临宋元人所绘苏文忠公小像三幅,汇为一册。其令嗣麟孙官于陕,每携以自随,恐为有力者攫去,秘不示人。今年三月,余偶见之,爱玩不舍。适奉檄署凤翔府事,因嘱嘉兴张星桥明府为摹勒上石,嵌于东湖祠壁,祠内旧刻《雁南堂诗》《喜雨亭记》。庶使后之慕公者,诵其诗、读其文,并见其人也。嘉庆十一年丙寅(1806)首夏既望,上元叶世倬识。
可知此东坡小像三幅皆为王宸所绘。王宸(1720~1797),字紫凝,号蓬心,清代王原祁之曾孙。乾隆二十五年(1760)举人。王宸将三幅东坡像汇为一册,其后人珍爱有加,每次出行必须带在身边,惟恐被他人所夺,因此秘不示人。
清嘉庆十一年丙寅(1806),叶世倬奉檄署凤翔府事,偶然遇见此册画像,爱玩不舍,因此嘱嘉兴县令张星桥(生卒年不详)摹勒上石,并嵌于嘉兴东湖祠壁,与祠内原有《雁南堂诗》《喜雨亭记》刻石并立,以供后世文人“诵其诗、读其文,并见其人”。此段艺事因缘,成为清代中期文人群体建构东坡文化认同的微观样本。
图14 王宸摹《坡公三像》拓本 浙江图书馆藏
八、结语
东坡文化历代传承,犹如一条绵延不绝的长河,衍生出多元题材,散落于神州大地的相关画像更是难得。从任薰在朱鹤年《按藤杖坐盘石像》基础上精心演绎的《东坡先生五十六岁像》,到历代关于苏东坡金山画像的不断创作,从形态各异的东坡笠屐图、东坡先生洗砚图,再到明清民国时期盛行的各种寿苏雅集,无一不彰显着历代文人对苏东坡的深切崇拜与敬仰。
每一位喜爱苏轼的读者心中,都曾勾勒过属于自己的苏轼形象。尽管苏东坡的真实容貌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但恰恰是这份神秘,吸引着世人的目光。人们在为东坡塑造形象的过程中,实则是在构筑自己内心的理想化人格,将自身的精神世界寄托其中。东坡文化所承载的,早已超越了个体的形象范畴,它成为了中国传统文人精神与风骨的深厚载体,历经岁月洗礼,愈发彰显出永恒的文化魅力与精神价值。
(本文撰写过程中,得到了陈根民老师的指导与支持,特此致谢!)
来源于《收藏家》2025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