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美食,岁有十二之利,而不出租税。农夫父子暴露中野,不避寒暑,捽草杷土,手足胼胝,已奉谷租,又出稿税,乡部私求,不可胜供。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何者?末利

深而惑于钱也。是以奸邪不可禁,其原皆起于钱也。疾其末者绝其本,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亡复以为币。市井勿得贩卖,除其租铢之律,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壹归于农,复古道。便又言诸  

 诸离宫及长乐宫卫,可减其大半,以宽繇役。又诸官奴婢十万馀人,戏游亡事,税良民以给之,岁费五六钜万,宜免为庶人,禀食。令代关东戍卒,乘北边亭塞候望。又欲 令近臣自诸曹侍中以上,家无(亡)得私贩卖,(许庆龙镌)

与民争利。犯者辄免官削爵,不得仕宦。禹又言孝文皇帝时,贵廉洁,贱贪污,贾人赘婿及吏坐赃者,皆禁锢不得为吏,赏善罚恶,不阿亲戚,罪白者伏其诛,疑者以与民,亡赎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内大化,天下

断狱四百,与刑错无异。 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威行,遂从耆欲,用度不足,乃行壹切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乱民贫,盗贼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其

 诛,则择便巧史书习于计簿能欺上府者,以为右职;奸轨不胜,则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故亡义而有财者显于世,欺谩而善书者尊于朝,悖逆而勇猛者贵于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为?

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史书而仕宦。何以谨慎为?勇猛而临官”。故黥劓而髡钳者,犹复攘臂为政于世,行虽犬彘,家富势足,目指气使,是为贤耳。故谓居官而置富者为雄桀,处奸而得利者为壮士,兄劝(许庆龙镌)

其弟,父勉其子,俗之坏败,乃至于是!察其所以然者,皆以犯法得赎罪,求士不得真贤,相守崇财利,诛不行之所致也。  今欲兴至治,致太平,宜除赎罪之法。相守选举不以实,及有臧者,辄行其诛,亡但免官,则争尽

力为善,贵孝弟,贱贾人,进真贤,举实廉,而天下治矣。孔子,匹夫之人耳,以乐道正身不解之故,四海之内,天下之君,微孔子之言,无(亡)所折中。况乎以汉地之广,陛下之德,处南面之尊,秉万乘之权,因天地之助,其于

变世易俗,调和阴阳,陶冶万物,化正天下,易于决流抑队。自成康以来,几且千岁,欲为治者甚众,然而太平不复兴者,何也?以其舍法度而任私意,奢侈行而仁义废也。陛下诚深念高祖之苦,醇法太宗之治,正己  

 以先下,选贤以自辅,开进忠正,致诛奸臣,远放谄佞,放出园陵之女,罢倡乐,绝郑声,去甲乙之帐,退伪薄之物,修节俭之化,驱天下之民皆归于农,如此不解,则三王可侔,五帝可及。唯陛下留意省察,天下幸甚。

 罢击朱厓议    贾捐之   字君房元帝初元元年击朱厓连年不定梢之上疏曰   臣闻尧舜,圣之盛也,禹入圣域而不优,故孔子称尧曰:“大哉”,《韶》曰:“尽善”,禹曰:“无间”。以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

 教,迄于四海,欲与声教则治之,不欲与者不强治也。故君臣歌德,含气之物各得其宜。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类,咸乐其生,越裳氏重

 九译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及其衰也,南征不还,齐桓救其难,孔子定其文。以至乎秦,兴兵远攻,贪外虚内,务欲广地,不虑其害。然地南不过闽越,北不过太原,而天下溃畔,祸卒在于二世之末,《长城之歌》,至今不(未)

绝。赖圣汉初兴,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孝文皇帝,闵中国未安,偃武行文,则断狱数百,民赋四十,丁男三年而一事。时有献千里马者,诏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日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之马,独先安之”?于是还马,与

 道里费,而下诏曰:“朕不受献也,其令四方毋求来献”。当此之时,逸游之乐绝,奇丽之赂塞,郑卫之倡微矣。夫后宫盛色则贤者隐处,佞人用事则诤臣杜口,而文帝不行,故谥为孝文,庙称太宗。至孝武皇帝元狩六年,太仓之粟 

 红腐而不可食,都内之钱贯朽而不可校,乃探平城之事,录冒顿以来数为边害,籍兵厉马,因富民以攘服之。西连诸国至于安息,东过碣石以玄菟乐浪为郡,北却匈奴万里,更起营塞,制南海以为八郡,则天下断狱万数,民

赋数百,造盐铁酒榷之利以佐用度,犹不能足。当此之时,寇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斗伤于后,女子乘亭鄣,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遥设虚祭,想魂乎万里之外。淮南王盗写虎符,阴聘名士,

关东公孙勇等诈为使者,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天下独有关东,关东大者独有齐楚,民众久困,连年流离,离其城郭,相枕席于道路。人情莫亲父母,莫乐夫妇,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

止,此社稷之忧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众挤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助饥馑,保全元元也。《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言圣人起则后服,中国衰则先畔,动为国家难,自古而患之久矣,何况乃复  

 其南方万里之蛮乎!骆越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颛颛独居一海之中,雾露气湿,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人未见虏,战士自死。又非独珠厓有珠犀玳瑁也,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

 威。其民譬犹鱼鳖,何足贪也!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馀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远攻,亡士毋功乎!求之往古则不合,施之当今又不

 便。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无以为。愿遂弃珠厓,专用恤关东为忧。上乃从之。  谏伐匈奴书    主父偃   元光元年,乃入关上书閒下朝奏暮召入见,所言九事其一事 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

臣闻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不敢避重诛以直谏,是故事无遗策而功流万世。今臣不敢隐忠避死以效愚计,愿陛下幸赦而少察之。《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既平,天子大凯,春蒐秋狝,诸   

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也。且夫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圣王重行之。夫务战胜、穷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任战胜之威,蚕食天下,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功齐三代。务

赵孟頫小楷《两汉策要》卷之二(4)张朝乐刻本 清乾隆五十六年(1791) 赣郡守张竹轩钩摹影刊 哈佛大学汉和图书馆藏

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绝;踵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也),得(遇)其民不可调(役)而守也。胜必弃(杀)之,非民父母也。靡毙中国,甘(快)心匈奴,非完计(长策)也”

 秦皇帝不听,遂使蒙恬将兵攻胡,辟地千里,以河为境。地固泽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师十有馀年,死者不可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不足,兵革不备哉?其势不可也。又使天下

蜚刍挽粟,起于黄、腄、琅邪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钟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于粮饷,女子纺绩不足于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叛(畔秦)也。及至高皇帝定天下,略地于边,闻匈奴聚于代 

谷之外而欲击之。御史成进谏曰:“不可。夫匈奴之性,兽聚而鸟散,从之如搏景(影)。今以陛下盛德攻匈奴,臣切危之”。高帝不听,遂北至于代谷,果有平城之围。高皇帝悔之,乃使刘敬往结和亲(之约),然后天下无干戈之事。故兵法曰:“兴师十万,日费

 千金”。 夫秦常积众(暴兵)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之功),(亦)适足以结怨深雠,不足以偿天下之费。夫匈奴行盗侵驱,所以为业(也),天性固然。上及虞、夏、殷、周,固弗程督,禽兽畜之,不比为人。夫不上观虞、夏、殷、周之统,而下循近世之失,

失,此臣之所以大恐,百姓所疾苦也。且夫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使边境之民靡敝愁苦,将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得以成其私。而秦政不行(者),权分乎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愿陛下孰

熟计之而加察焉。     令诸侯封子弟议     主父偃    主父偃说上曰古者诸侯不过百里,强弱之形易制。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奢易为淫乱,急则阻其强而合从,以逆京师。今以

法割削之,则逆节萌起,前日晁错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馀虽骨肉,无尺寸地封,则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实施,实分其国,必稍自销弱矣。于

是上从其计,又说上曰茂陵初立,天下豪桀并兼之家,乱众之民,皆可徙茂陵。内实京师,外销奸猾,此所谓不诛而害除。上又从之。  王韩匈奴议  武帝即位,是时大行王恢韩安国为御史大夫,匈奴来请和亲。上下其议,大行王恢

燕人,数为边吏习胡事   恢议曰:“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背约,不如勿许,举兵击之。”安国曰:千里而战,即兵不获利。今匈奴负戎马足,怀鸟兽心, 迁徙鸟集,难得而制。得其地不足为广,有其众不足

为强。自上古弗属,汉数千里争利,则人马罢,全制其敝,势必危殆。臣故以为不如和亲,群臣议多附安国。于是上许和亲。明年,鴈门马邑豪聂壹。匈奴初和亲,亲信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

 之道也。上乃召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币帛文锦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无已,边竟数惊,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行恢对曰:陛下虽未言,臣固愿效之。臣闻全代之时, 北有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尚得

养老长幼,种树以时,仓廪常实,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天下同任,又遣子弟乘塞,转粟挽输以为之备。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它,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便。御史大夫安国曰:不然。臣闻高皇帝尝

 围于平城,匈奴至者,投鞍高如城者数所。平城之饥,七曰不食,天下歌之,及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功,故乃遣刘敬奉金千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皇帝又尝壹

拥天下之精兵聚之广武常溪, 然终无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无不忧者。孝文悟于兵之不可宿,故复合和亲之约。此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矣。臣窃以为勿击便。恢曰:不然。臣闻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复乐,非故相反也,各因世宜

也。且高帝身被坚执锐,蒙雾露,沐霜雪,行几十年,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竟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音隋载从军死者之棺也)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臣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利不十者不易业,

功不百者不变常。是以古之人君谋事必就祖,发政沾古语,重作事也。且自三代之盛,夷狄不与正朔服色,非威不能制,强弗能服也,以为远方绝地不牧之民,不足烦中国也。且匈奴,轻疾悍亟之兵也,至如焱风,去如收电,

畜牧为业,弧矢射猎,逐兽随草,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使边郡久废耕织,以支胡之常事,其埶不相权也。臣故曰勿击便。 恢曰:不然。臣闻凤鸟乘于风,圣人因于时。昔秦穆公都雍,地方三百里,知时宜之变,攻取

西戎,辟地千里,并国十四,陇西、北地是也。及后蒙恬为秦侵胡,辟数千里,以河为竟,累石为城,树榆为塞 ,匈奴不敢饮马于河,置烽坠,然后敢牧马。夫匈奴独可以威服,不可以仁畜也。今以中国之盛,万倍之资,遣百分之一以攻匈奴,譬犹以强弩射且溃之痈也,必不留行

矣。若是,则北发月氏可得而臣也。臣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且臣闻之,冲风之衰,不能起毛羽;强弩之

末,力不能入鲁缟。夫盛之有衰,犹朝之必莫也。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殴,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衡行则中绝,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意者有他缪巧可以禽之,则臣不知也。不然,则未见

深入之利也。臣故曰勿击便。 恢曰:不然。夫草木遭霜者不可以风过,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通方之士不可以文乱。今臣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边,吾选枭骑壮士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

以为其戒。吾埶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 上曰:善。乃从恢议。

  两汉策要卷之二(许庆龙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