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仁麟的诗意人生

冯祖华

荆山灵秀毓麟祥,癸酉荷诞异芳。

少秉忠诚巡邑里,长怀瑾瑜耀星芒。

锄云未改凌云志,白发犹存傲雪肠。

半世风霜凝作骨,早孕青衿翰墨王。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穿透荆山深处的薄雾,洒在保康县店垭区白蜡村严家湾的土地上时,一个属于诗与墨的生命,便在此刻被赋予了最初的灵魂底色。那是1935年的夏历六月,大地蒸腾着生命的蓬勃热力。从此,一个名叫张仁麟的农家子弟,他的人生轨迹便如同一首跌宕起伏、最终归于醇厚澄明的长诗,在将近一个世纪的时光里,被他自己用忠诚、热爱与不懈的追求,一笔一划,酣畅淋漓地书写着诗意人生

    一、根植泥土:从荆山少年到忠诚卫士

    他的诗意,首先根植于脚下这片名叫“荆山”的厚土。“荆山俗僧”、“荆山老人”,他为自己所取的这些号与艺名,已然道尽了生命的源头与精神的皈依。那蜿蜒的山峦、清冽的泉水、躬耕的父老,是他所有情感与灵感的原乡。初中文化的他,早早地体味了生活的重量,也早早地肩起了责任。1952年,一个崭新的国家正呼唤着她的建设者与保卫者,十七岁的张仁麟便是在这样的时代洪流中,走出了山湾,投身于基层工作的广阔天地。

    从黄坪乡乡长到共青团干事,从审干办公室工作员到公安特派员,他的人生前半程,是一首节奏铿锵、棱角分明的“进行曲”。在保康县公安局,他历任治安科长、纪检员、纪委书记,直至正局级调研员。这是一段将青春与热血浇筑在捍卫正义、守护安宁事业上的岁月。他或许不曾想到,未来那些挥洒自如的笔墨,其筋骨与力道,恰恰是在这段与规则、纪律、复杂人性打交道的生涯中,被悄然锻造。那“湖北省公安战线优秀纪检干部”的称号,那在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研修班孜孜以求的身影,无不印证着他作为一名忠诚卫士的严谨、正直与担当。这份经历,为他日后的艺术生命注入了无可替代的“正气”——一种深植于家国情怀与社会责任感的深沉底蕴。

    二、墨渖花开:退休岁月的华丽转身

    1996年,职业生涯画上圆满句号。对许多人而言,退休或许是归于闲适的终点,但对张仁麟而言,这恰恰是一场盛大而静默的“文艺复兴”的起点。那双曾经握过文件、处理过案件的手,从容地转向了另一片疆场——铺开宣纸,提起毛笔,让沉寂了数十年的诗情与墨意,如泉涌般喷薄而出。

    他将自己的书斋命名为乐泉犁原”。这四字,便是他晚年精神世界的完美写照:“乐泉”,是内心艺术灵感的欢快涌流;“犁原”,则是以笔为犁,在无垠的艺术原野上不懈耕耘的壮心。他并非学院派科班出身,但生活的厚重积淀、对传统文化的深切热爱,以及对家乡山水入骨的眷恋,成为他最丰沛的创作源泉。他的诗,是从荆山泥土里长出的语言,质朴而深沉,既有“锄罢南山月满肩”的劳作记忆,更有“归来墨渖润心田”的精神升华。他的书法,则融合了公安生涯练就的刚毅筋骨与晚年悟得的洒脱性情,酣畅淋漓,刚劲有力,自成一格。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文化景观:一位白发长者,以令人感佩的激情,同时向诗词、书法、格言等多个艺术领域发起冲锋。他担任保康县老年书画协会副主席,将艺术的种子播撒在乡邻之间;他的身影活跃于北京林都书画研究院、东坡书画研究院等机构,与同道切磋共进。更令人瞩目的是,他的艺术成就获得了海内外的广泛认可。他被授予“国家一级书画师”、“中华人民共和国杰出书画大师”、“感动中国人民艺术家”等荣誉称号。甚至,遥远的瑞典皇家艺术学院也为他颁发了荣誉博士学位和“北极星勋章”。这些光环,或许带有某些民间组织的时代印记,但它们共同指向一个不争的事实:这位从荆山深处走出的老人,凭借其惊人的创作能量与独特的艺术风格,已然在更广阔的舞台上,成为了一个引人瞩目的文化符号。

张仁麟的诗意人生

    三、九秩峥嵘:生命不息,笔耕不辍

    时间来到2025年。新年伊始,保康县公安局的慰问队伍走进离退休老干部的家门。在张仁麟先生家中,一幕动人的场景上演了:九十高龄的他,精神矍铄,将一本厚重的《麒麟书法诗稿集》赠予县局警营文化中心。那里面,收录了他原创的三百余首诗词与书法作品。前来慰问的政委杨军手捧诗稿,感慨万千:“品张老的书法,酣畅淋漓;读张老的诗作,芬芳甘醇,既有对家国的热爱和弘扬,又有对乡情的抒写和退休生活的感悟,整册书法诗稿集,充满哲理与禅意!”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90岁了张老还在创作,不简单!”这句赞叹,是对他当下状态最生动的注脚。九十一岁,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是安享天年的岁数。但对于张仁麟,岁月仿佛只是增加了宣纸的厚度与墨色的浓度。他依然每天与诗书为伴,以创作作为生命存在的证明。那本《麒麟书法诗稿集》,不是回忆的墓志铭,而是生命仍在奔腾不息的宣言。

    这让我们想起那个沿河公园的清晨。柳丝轻拂,河水潺潺,这位“荆山老人”与晚辈我的如期相约。他仔细地将自己的诗集从布袋中取出,郑重相赠;同时又如饥似渴地接过对方的作品,不顾寒暄,即刻沉浸其中,口中连连称道“要好好学习”。那一刻,他既是令人敬仰的师长,又是虚怀若谷的学生。合影的瞬间,他挺直腰背,笑容澄澈如孩童。在他的身上,年龄的界限模糊了,只剩下对艺术最纯粹的热爱与执着,如身旁的河水,不舍昼夜,永远向前流淌。

    四、诗意何谓:在身份叠印中见真章

    那么,何为“诗意人生”?张仁麟先生给出了一个层次丰富、波澜壮阔的答案。

他的诗意,是身份的和谐交响。他是农民的儿子,是忠诚的共产党员,是公安战线的老兵,是高级政工师,同时又是国家一级书画师、爱国诗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誉艺术主席……这些看似跨度极大、甚至有些“违和”的身份,在他身上却奇妙地融合统一。公安生涯赋予其作品以“骨”“钢”——一种刚正不阿、脉络清晰的精神架构;艺术追求则赋予其作品以“肉”与“魂”——丰沛的情感、优美的形式与深邃的意境。他的诗书,因此绝无文人常见的孱弱与矫饰,而是充满着一股源自生活、发自肺腑的磅礴之气。

    他的诗意,是时间的胜利宣言。他从不为年龄所困,反而将岁月沉淀的所有阅历、感悟,都化为创作的燃料。他的艺术高峰不在中年,而在晚年,甚至晚年之后仍在不断攀爬。这是一种“时愈晚,墨愈酣,诗愈醇”的生命奇迹。他用自己的存在,彻底颠覆了关于“老去”的陈旧想象,证明了精神的火焰完全可以随着物理生命的延长而愈发明亮。

    他的诗意,更是生命状态的极致绽放。所谓“诗意”,并非仅仅指能写格律诗词,更是指一种将生活过成诗的态度。张仁麟先生便是如此。他将对家国的忠诚、对乡土的热爱、对艺术的痴迷、对后辈的提携,全部融汇进每一天的呼吸与笔触之中。他的生活本身,就是一首押着忠诚、勤奋、热爱、奉献韵脚的长诗,一首用近一个世纪光阴写就的、立体而辉煌的“人生之诗”。

    当我们合上那本散发着墨香的《麒麟书法诗稿集》,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荆山的苍翠、保康的晨雾,以及那位在沿河公园长椅上安然读诗的老人。他的故事告诉我们,生命的诗意从不囿于出身与职业,它源于一颗永远热爱、永远创造、永远向上的心。张仁麟,这位“荆山俗僧”,以其九十一载的峥嵘岁月,为我们谱写了一曲关于“何以为生,何以为诗”的壮丽乐章。这乐章的余韵,正如他所钟爱的荆山清泉,必将流淌过更多人的心田,激励着后来者,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追寻属于自己的那份“诗意”。诗曰:

九秩沧桑化锦章,星河尽泻入端方。

毫端剑气融诗魄,卷底松涛接海光。

勋迹已铭金盾册,清辉更润楚云乡。

何言耄耋黄昏近,且看荆山正染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