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迁碑》作为东汉隶书成熟时期的经典碑刻,以其“方笔之极则”的雄强风骨与“古拙中藏巧思”的笔墨意趣,成为后世学隶者必修的范本。其“浑厚”特质源于碑刻本身的历史质感与笔法的沉实力度,“灵活”则体现在结字的动态平衡与章法的虚实呼应中,二者并非对立,而是通过精准的笔墨控制达成有机统一。深入剖析其技法核心,需从笔法、字法、章法三个维度展开,探寻如何在书写中既守住碑刻的厚重底蕴,又激活笔墨的灵动生机。

一、笔法:中锋立骨,侧锋取态

笔法是《张迁碑》浑厚与灵活的根基,其核心在于“方笔为主、圆笔辅之”的笔形控制,以及“重若崩云、轻如蝉翼”的力度调节,二者共同构建起“厚而不滞、劲而不僵”的笔墨质感。

从起笔与收笔来看,《张迁碑》的“浑厚”首先体现在方笔的沉实运用上。横画起笔多取“切笔”之法,笔锋逆势切入纸面,以侧锋切入后迅速转为中锋,形成“方整如刀削”的棱角,如“君”、“西”二字的横画起笔,切入时笔力贯注,墨色饱满,避免轻飘滑过,确保笔形的厚重感;竖画收笔则常以“顿笔回锋”收束,笔锋下压后稍作停顿,顺势回带,既强化了竖画的垂直力度,又避免了生硬僵直,如“带”、“门”的竖画收笔,顿笔处墨色凝聚,回锋时笔意内敛,显露出“重而能收”的浑厚气象。


而“灵活”则藏于笔法的细微提按与笔锋转换之中。《张迁碑》虽以方笔为基调,但绝非一味求方,而是在方笔中暗藏圆转之意与提按变化。例如撇画的书写,起笔切锋后并非匀速下行,而是在中段稍作轻提,使笔锋逐渐聚拢,至末端再顺势出锋,如“门”、“带”的撇画,起笔厚重如铁,中段轻提如丝,末端出锋如剑,轻重转换间既保留了碑刻的古拙,又增添了笔墨的灵动;捺画则多呈“一波三折”的姿态,捺脚处先顿后提,笔锋由侧转中,墨色由浓转淡,如“阳”、“能”的捺画,顿笔时厚重沉稳,提锋时轻盈舒展,避免了捺画的板滞,显露出“方中见圆”的灵活意趣。

此外,笔画的“粗细对比”也是平衡浑厚与灵活的关键。《张迁碑》的笔画并非均匀一致,而是在同一字中形成明显的粗细反差:主笔(如横画、捺画)多粗壮厚重,副笔(如撇画、点画)则较纤细轻盈,如“张”字的长横粗重如梁,两点则轻细如星,主笔的厚重奠定字的骨架,副笔的轻盈调节字的气息,使整体笔画既具“力能扛鼎”的厚重,又有“疏密有致”的灵活。

二、结字:以“均衡”求稳,以“疏密”破僵

《张迁碑》的结字以“方正茂密”为基调,却在规整中暗藏巧思,通过“对称中求变化、均衡中藏欹侧”的布局,实现“浑厚不失灵动、稳重不乏生机”的结字效果,这也是其区别于其他汉隶碑刻的核心特质。

“浑厚”的结字感首先源于“对称与紧凑”的结构布局。《张迁碑》中大量字采用左右对称或上下对称的结构,如“中”、“正”、“国”等字,对称轴两侧的笔画长短、粗细基本一致,且笔画间距紧密,如“国”字的方框笔画紧凑围合,内部“玉”字与方框间距极小,形成“密不透风”的视觉效果,显露出碑刻特有的古朴厚重;同时,结字多取“横长竖短”的横向态势,横画左右伸展,竖画垂直收缩,如“大”、“夫”、“平”等字,横画贯穿字的左右,竖画则短而粗壮,使字的重心下沉,进一步强化了“稳如磐石”的浑厚感。

而“灵活”则体现在“疏密对比”与“欹侧变化”的巧妙运用上。《张迁碑》的结字虽以紧凑为主,但绝非一味密不透风,而是在“密处求疏、疏处求密”,通过笔画间距的调节打破规整的沉闷。例如“遗”字,左侧“走之旁”笔画紧凑,右侧“贵”字笔画疏朗,左侧的“密”与右侧的“疏”形成鲜明对比,使字的内部空间富有变化;“军”字则上半部分笔画密集,下半部分“车”字笔画疏阔,疏密交错间,字的气息得以流通,避免了“板结”之弊。

此外,“欹侧”的微妙变化是结字灵活的另一关键。《张迁碑》的结字虽整体端庄,但部分字通过笔画的细微倾斜,形成“稳中见动”的态势。如“君”字,上半部分“尹”的撇画稍向左倾,下半部分“口”字则略向右移,整体重心仍保持平衡,但局部的欹侧使字显露出“静中含动”的灵动;“吏”字的竖画并非绝对垂直,而是稍向右侧倾斜,右侧的撇画则向左呼应,形成“左右相抱”的动态平衡,既保留了结字的稳重,又增添了笔墨的生气。这种“欹而不倒、正而不僵”的结字处理,正是《张迁碑》浑厚与灵活融合的精妙之处。

三、章法:以“统一”筑基,以“虚实”显活

章法是《张迁碑》浑厚与灵活在整体篇章中的体现,其碑刻原文采用“纵有行、横有列”的规整布局,却通过“字距、行距的微妙调节”与“墨色的浓淡变化”,使整体章法既具“堂堂正正”的浑厚气势,又有“气脉贯通”的灵活生机,避免了“排列如算子”的呆板。

《张迁碑》如何写的既浑厚又灵活?

“浑厚”的章法气势首先源于“整齐的行列布局”与“紧密的字距安排”。《张迁碑》全文共15行,每行42字(部分行因碑刻残缺略有差异),纵向行列笔直对齐,横向字距紧密,行距略宽于字距,形成“纵看如列阵、横看如排云”的规整感。这种布局使整篇碑刻显露出“庄严肃穆”的气象,如古代宫殿的梁柱排列,规整中透着厚重;同时,字与字之间的间距较小,笔画相互呼应,如“君讳迁,字公方”六字,字距紧密,笔画间的留白较少,使整体篇章形成“浑然一体”的视觉效果,进一步强化了“浑厚”的整体感。

而“灵活”则体现在“虚实呼应”与“墨色变化”的巧妙处理上。《张迁碑》的章法虽以规整为主,但并非绝对均匀,而是通过“字距的细微差异”与“笔画的穿插避让”,形成虚实交错的空间节奏。例如,当相邻字中出现长笔画时,笔画会适当避让,避免相互重叠,如“迁”字的长捺与右侧“字”字的点画,通过间距的微调形成“虚处留白”,与相邻字的“实处密合”形成对比,使篇章的空间富有变化;同时,碑刻中部分字因笔画粗细不同,形成“墨色浓淡”的自然差异,如笔画粗壮的字墨色较浓,笔画纤细的字墨色较淡,浓淡交错间,篇章的气脉得以流通,避免了“一片漆黑”的沉闷。

此外,“落款与碑额的呼应”也为章法增添了灵活感。《张迁碑》的碑额“汉故谷城长荡阴令张君表颂”采用篆书书写,字体圆润流畅,与正文隶书的方劲形成“篆隶对比”;落款部分则字体略小,笔画稍轻,与正文的厚重形成“大小反差”。碑额的圆、落款的轻,与正文的方、正文的重相互映衬,使整体章法既具“主次分明”的浑厚架构,又有“刚柔并济”的灵活意趣,显露出“整而不板、齐而不僵”的章法智慧。

四、实践:碑帖结合,意与法合


若要在书写中真正实现《张迁碑》的浑厚与灵活,仅掌握技法理论远远不够,还需通过“碑帖结合”的临习路径,在“对临求准、背临求意、创作求融”的过程中,将碑刻的“浑厚之形”转化为笔墨的“灵活之意”,最终达成“意与法合”的书写境界。

在对临阶段,核心是“精准把握碑刻的浑厚特质”。临习时需选用狼毫或兼毫笔,笔锋要劲健有力,墨色以浓墨为主,避免淡墨轻写;书写时注重“笔力贯注”,起笔切锋要果断,行笔要稳中有劲,收笔要顿笔扎实,如临习“张”字的长横,需以手腕发力,切锋后匀速行笔,确保横画的厚重感;同时,要仔细观察碑刻中笔画的粗细变化与结字的疏密布局,如“迁”字的左右结构,左侧“走之旁”的紧凑与右侧“千”字的疏朗,需精准还原,避免因笔画粗细失当或结字松散导致浑厚感流失。

在背临阶段,关键是“融入笔墨的灵活意趣”。背临并非对碑刻的机械复制,而是在掌握技法的基础上,加入书写者的笔墨感悟,将碑刻的“静态之美”转化为“动态之韵”。例如,临习撇画时,可在切锋起笔后,通过手腕的细微转动,使笔锋在下行过程中自然提按,避免笔画僵直;书写结字时,可在保持整体方正的前提下,对局部笔画进行微妙的欹侧调节,如“君”字的上半部分稍向左倾,下半部分稍向右移,使字显露出“稳中见动”的灵活;同时,可适当借鉴简帛书的灵动笔意,在笔画的衔接处加入细微的牵丝,如“之”字的撇捺衔接,以轻细的牵丝连接,既保留碑刻的厚重,又增添笔墨的流畅。

在创作阶段,核心是“实现浑厚与灵活的有机融合”。创作时需以《张迁碑》的笔法、结字、章法为根基,同时结合书写内容的情感需求,灵活调整笔墨节奏。例如,书写庄重的内容时,可侧重笔法的厚重与结字的规整,以凸显浑厚气势;书写灵动的内容时,可适当放宽结字的约束,增加笔画的提按变化,以显灵活意趣;同时,注重“墨色的层次变化”,在一篇作品中,可根据篇章节奏,在重点字、主笔处用浓墨重写,在次要字、副笔处用淡墨轻写,浓淡交错间,使作品既具“力能扛鼎”的浑厚,又有“气脉贯通”的灵活。

此外,书写者的“学养与心境”也对浑厚与灵活的融合至关重要。《张迁碑》的浑厚不仅是笔墨的厚重,更是历史文化的沉淀;其灵活也不仅是技法的巧妙,更是书写者心境的流露。因此,临习者需深入研读汉隶的历史背景与文化内涵,体会东汉文人的刚健风骨,同时在书写时保持“心平气和、意在笔先”的状态,避免刻意求方或刻意求活,以“自然流露”的笔墨,将浑厚的历史质感与灵活的笔墨意趣融为一体,最终实现“形神兼备”的书写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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