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章含之带着微笑离开了人世间,似乎没有什么遗憾。
不过,章含之生前,曾经对朋友不止一次的感慨:我这一生背负着有“三座大山”:即章士钊的养女、乔冠华的妻子、毛泽东的老师,在三个巨人的光环下,却唯独没我“章含之”自己。
对于母亲这句话,洪晃却是这样解读和评价的:她这一辈子啊,都太把男人当回事了……
她们母女俩生于不同的时空环境,章含之自然无法做到像女儿洪晃这般独立和洒脱。但不可否认的是,章含之同样抗争过,努力过,只是很多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罢了。
1935年,三十年代上海滩上有名的交际花、“康克令西施”谈雪卿与军阀之子陈度坠入爱河,一不小心还怀孕了,却被陈家拒之门外。
谈雪卿坚持生下了孩子,看到陈家仍旧对她和孩子不管不顾,不禁心灰意冷,恨意满满,于是就把孩子送给了章士钊抚养。
章士钊给孩子取名叫章含之,因为自己事务繁忙,交给了小妾奚夫人照料。
奚夫人本是从良的青楼女子,整日只会约人打麻将,吃喝玩乐,哪里又有耐心懂得照顾小孩子,只要小章含之还活着,那就算是万事大吉,完成任务了。
后来抗战时期东南地区沦陷,国府西迁,章士钊随之去了重庆,没有带奚夫人,她更是为了排解寂寞,马上找了一个“干儿子”情人,每天晚上只知道哼哈鬼混。
章含之就在这样一个比较龌龊的环境下,慢慢地长大了,虽然生活物质方面确实不太缺失,但是唯独是缺爱的,缺来自亲人的关爱。
少年的她生活中即便是有了烦恼,也没有亲人朋友可以谈心,只能自己跑去偌大的教堂里发呆,看着人来人往,直到最后空无一人。
1949年,章士钊北上到了京城,随即将在上海生活的奚夫人和章含之接到了北京。
章含之进入中学读书,此时的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那天生的忧郁气质,刚一亮相,立刻吸引了一大批男生们的集体注目礼,随后热烈追捧。
年末,北京举办圣诞舞会,章含之也跟着跑去凑热闹,在这里,她认识了第一任丈夫洪君彦。
此时,洪君彦还在燕京大学读书,年纪比章含之大很多,但他身上那种成熟稳重,儒雅随和的男人气质,却让章含之无比着迷,认为这个男人就是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章含之当时也处于青春叛逆期,除了和洪君彦不断书信交流,互诉衷肠之外,与家里的关系也渐行渐远。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作为章士钊的女儿,其实是一件倒霉的事情。
当时,中学课本里有一篇鲁迅的文章,直接点名抨击章士钊,认为章士钊就是顽固不化的旧阶级代表。
老师上到这节课的时候,同学们都纷纷看向章含之,这让章含之羞得面红耳噪,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进去。
一年后,抗美援朝战争爆发,章含之也想和同学们一样参军入伍,却成了第一个被拒绝的人。
根源是在章士钊这里,他自然是不同意女儿上前线,组织上也尊重他的意见,马上拒绝了章含之的申请。
章含之回到家后,越想越失望,聪明如她,自然知道是谁在背后使了绊子,忍不住和父亲章士钊大吵一架,借此机会,收拾东西从家中搬了出去,住进了学校的宿舍里。
章士钊也挺郁闷,他自己也有些委屈,自己只是更希望女儿读书成才,不要涉险,怎么就成了她口中的“旧官僚”、“封建主义”?!
自从住校之后,章含之反倒是情绪稳定了下来,一心一意把心思放在了学业方面,1953年,章含之因为成绩优异,被保送进了北京外国语学院,此时的她与男友洪君彦已经相恋多年,情深意笃,感情稳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章含之虽然“逃离”了家庭,但来自章士钊的“照顾”却无微不至,无孔不入,他曾经将章含之的照片交给了周恩来夫妇,希望能够给予女儿一点特殊的照顾。
谁料到,章含之得知此事后,对这种安排非常不满,她受不了父亲这种“旧官僚”的为人处世,大吼着说:“不要去动用关系去为我安排什么,我是我自己,我要走自己的道路。”
1957年,章含之大学毕业,亲生母亲谈雪卿不知道为何,突然找来北京,想要和女儿谈心交好。
章含之一直以为母亲谈雪卿是因为穷困潦倒养不起自己,无奈之下才把她送人的,所以心里对母亲并不存在多少怨恨,甚至一度借此机会,几乎断绝了和章家的关系。

奈何章士钊此时身体不佳,精神状态也堪忧,长子避而不见,次子和三子都因为疾病先后去世了。
章含之目睹现状,自忖无法做到视而不见,也做不到彻底放得下父女之情,便也慢慢恢复了对章士钊的看望,甚至连亲生母亲来找过她的事情,都没有和章士钊提及。
一切终于瓜熟蒂落,章含之和洪君彦结束爱情长跑,走进了结婚的殿堂,并很快生下了爱情结晶女儿洪晃。
谁也没想到,他们二人苦苦相恋八年多,在各方压力下能够做到一直忠于自己的感情,反倒是结婚之后出现了问题,有人出轨了!
不是一个人出轨,是两个人都出了轨,关于时间顺序,二人倒是各有话说。
章含之说,是丈夫洪君彦先出的轨!他在私下里一直瞒着她,跟北京大学一个西语系的女教师偷偷走到了一起。
洪君彦却说,是妻子章含之先出的轨。早在北京外国语学院做教员的时候,她就和一名姓张的同事约会偷情。
刚开始,他并不知情,有一次两人在家里大声争吵,互不相让,抢得了章含之的钱包,才意外发现了张姓男子的照片和安全套,这才知道自己一直戴着“绿帽子”生活。
二人各自拿着对方的扎实证据,在亲友圈里互相“控诉”,这件事情很快便闹得沸沸扬扬,漩涡中心的两人也慢慢冷静下来,他们考虑到女儿年龄太小,不想让她从此面对破碎的家庭,此后达成了默契和妥协,仅仅是在表面上维持着婚姻关系,实际上已经是形同陌路。
两个人都存在的出轨问题,事实上无论谁先谁后,程度如何,既然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怎么说都不太体面。
当然,他们的婚姻生活也就此支离破碎,谁也不想去修补,也无法修补了。
有一次,章士钊带着女儿章含之参加了毛主席的生日宴,结果毛主席邀请她教授自己英文。
章含之从此一跃成为了毛主席的“老师”,社会知名度随之蹭蹭往上涨,成为名人的章含之,久而久之自然就更加看不上洪君彦了。
1971年,章含之进入外交部工作,在这里,认识了第二任丈夫乔冠华。
刚开始,两人也不怎么对付,经常因为工作的事情吵架,闹矛盾,然而吵着吵着,跟对方之间就产生了莫名的感情。
他们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是无话不说,却从不会谈论感情。
乔冠华比章含之大了22岁,而且章含之还没有正式离婚,考虑到社会舆论的影响,两人只能默默把爱意藏在心底的最深处。
期间,章含之给乔冠华写了一封长长的信,说明了自己当前心里的尴尬和顾虑,本意是想与乔冠华从此断掉关系,因为怕坏了乔冠华的名声。
乔冠华对此却并不认同,他郑重回复道:“如果你确认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爱的话,其实,根本无须畏惧旁人怎么说。”
毛主席听说了这件事情,也劝说章含之干脆丢弃掉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勇敢大胆地去追求真正的爱情。
最终,章含之下定决心,选择和丈夫洪君彦离婚。
后来,章含之将自己对乔冠华的爱意写成了回忆录,比较高调地描述着这种生死之恋。
对于前夫洪君彦,章含之无论是写文章还是在接受访问时,只要提及两人离婚的原因,都只用简单的一句话概括:“毛主席让我离的。”
洪君彦对此非常不满,曾经找到女儿洪晃,让她能劝劝妈妈别太过分,为什么总在大众的注视下,拿二人的不幸婚姻来说事。
洪晃倒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她回答父亲说:“你也可以写文章反驳她嘛。”
洪君彦还真的听女儿的劝,开始写文章在报纸上公开发表,间接回复大众的疑问,结果没多久,这种“隔空对质”就被洪晃叫停了。
原因也很简单,当时章含之已经生病住院了,洪晃是担心舆论会影响到妈妈的身体。
直到章含之去世后,洪晃才又重新鼓励父亲写文章,把自己心中觉得哪些不公平的地方,全部都写出来,不需要藏着掖着,委屈了自己。
洪君彦70岁那年,出版了自己的回忆录,讲述了他和章含之从相识到离婚的过程。
两人所说的细节真真假假,随着当事人章含之的离世,苦无对证,外人已经无法辨别,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其实谁是谁非,都已不再重要。
对于母亲章含之,洪晃曾经做出这样的解读和评价:“她这一辈子啊,都太把男人当回事了。”
在一些采访中,我们也能清晰地看到,洪晃坚决站在了母亲的绝对反面——毕竟她可是从来都不把男人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