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琳喜欢烧锅。往炉口填干树棍,听着它们噼里啪啦在炉膛里欢腾雀跃。

小时在乡下,娘烧锅,她就在娘边上蹲下,小手往里添柴火。灶台锅里的菜香、饭香热气腾腾地直往鼻子里扑。

后来烧煤、烧煤气,或用电饭煲,再也没有灶台香了。

她邀着,一起去三义寺吃斋饭,重温灶台香。

好几个姐妹踊跃参加。有赶早去买菜的,也有早到摘菜洗菜帮厨的。

她们中有虔心向佛的,很诚恳;也有仅仅欢喜寺庙里安宁氛围的。

三义寺最早是个佛寺,后衰败、凋零,老百姓又供起了刘关张三义士。

“三义”便由此而来。

我初见三义寺时,它还只有一个庙门、几间平房,甚是简陋。如今起了观音殿,建了广场、放生池,环境也有了规制。

它就在我住处附近,与住持师父又谈得来。从东湖遛弯,拐个道来寺庙里讨口茶喝。

若庙里来了客人,师父也会留我一道吃斋饭。

隆本师父八零后,读过佛学院,来三义寺前在山东做过一任住持。

主持三义寺近九年,殚精竭虑,筚路蓝缕,如今寺院终有小成。我看他年轻的面孔上也渐渐有了沧桑感。

古代文人历来有与寺院里大和尚交往的传统,他们的交流也往往能碰出火花。

我来三义寺,一不烧香,二不拜佛,就是来找师父拉闲呱,心里倒也坦然。你有你的信仰,我有我的认定,分得清楚汉河界,亦有胸襟、见识的融会贯通。

隆本师父亦不以为怪,每次都以好茶款待。

庙里的一切,全得靠信众捐赠。

我看那些尚未涂金抹粉的神佛塑像,甚为亲切。

神佛与凡人间,究竟是拉开距离好还是拉近距离好,一直都是个难解题。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人人皆佛算拉近,巨大的石像、金象,以威严的俯视姿态定位佛尊则又是高不可攀。

我和隆本师父谈论起廊间摆放的布袋和尚。

师父说,传说其原型是五代时浙江的一位游方和尚,名叫契此,号长汀子。

斋饭

他言行怪诞,面露笑容,常以木棒挑着一个口袋四处化缘,把乞来的物品收放在口袋中,随处睡卧。他也给人解说福祸,每次说教都颇为灵验,随之名声大噪。

传说布袋和尚是弥勒的化身。

布袋和尚临终时口占一偈:“弥勒真弥勒,分身千万亿,时时显示人,时人向不识。”

人们以此认定。

自北宋时,有人画出了哈哈笑的弥勒作为供奉,而后世佛教也多把鼓肚坐姿、满脸笑容、袒衣露脐、双乳特大的布袋僧像塑在寺庙山门内,俗称大肚弥勒。

他的塑像旁题对联一副,上联“大腹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下联“笑脸常开,笑世间可笑之人”。

我其实更关注的是布袋和尚的俗性事迹。你看他的塑像,左手要端着金元宝,而且刻意如此强调。

每一个宗教都有凡身肉胎的一面。

前次去三义寺观音殿遇一奇观。晨光一抹,恰在菩萨眼眶。

我自然不会把它当做神迹显现,但菩萨眼睛微闭的安详,被日光抹出了意义非凡。

按佛家教义,所见皆为幻相,佛者无相。

我对这样的大道理一向抗拒。来一趟人间,若无酸甜苦辣、月圆月缺、悲欢离合,我这一凡胎肉身,岂不白白糟践了?

若在劫难逃,何必要逃?

寺院里的斋饭,与我们通常所说的素食虽然同戒荤腥,斋菜却不用葱姜蒜。

因几个姐妹操持,今日的斋饭丰盛了许多。

我有些兴奋地说,吃着比饭店的还好吃呢。张亚琳瞪我一眼,说哪有这样比较的。

隆本师父神态倒是寻常,不以为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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