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班超扬威西域
人生适意在家山,万里封侯老未还。
燕颔虎头成底事,但求生入玉门关。
原本以为投笔从戎的班超凭借36人,降服西域的鄯善、于阗、疏勒是他事业的终点,没成想却是他的起点。
自古以来,王朝更迭、帝位轮转,是外族蠢蠢欲动的时刻。
公元75年,汉明帝去世,汉章帝继位,匈奴和西域就开始闹幺蛾子,没成想造就十三将士归玉门的神话。
然而,班超面临的形势,并不比耿恭好。
焉耆(今新疆焉耆回族自治县)国乘汉朝大丧的机会,围攻西域都护陈睦,将其杀害。
龟兹、姑墨(今新疆温宿县、阿克苏市一带)等国也屡屡发兵,进攻汉朝属国疏勒。
班超孤立无援,只能与疏勒王忠互为犄角,首尾呼应,在盘橐城据守。
虽然势单力孤,但仍坚持了一年多。
汉章帝刘炟即位后,朝廷认为陈睦已死,担心班超独处边陲,难以支持,于是下诏命班超回国。
班超受命将归的时候,疏勒举国忧恐。
都尉黎弇说:“汉使如果离开我们,我们必定会再次被龟兹灭亡。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汉使离去。”
说罢,便拔刀自刎而死。
班超率部至属国于阗,于阗国王和百姓都放声大哭,他们说:“我们依靠汉使,就好比孩子依靠父母一样,你们千万不能回去。”
不少人还抱住班超的马腿苦苦挽留。
班超见状,自知于阗父老决不会让他东归,而他也想留在这里,完成他立功异域的宏愿,便决定暂不回汉朝,重返疏勒。
疏勒有两座城在班超走后,已经重新归降了龟兹,并且与尉头国(今新疆阿合奇县)联合起来,意图造成大乱。
班超将反叛首领逮捕,又击破尉头国,斩杀了六百多人,才使疏勒再次安定。
公元78年,班超征召各属国的士兵一万多人攻破姑墨国,斩杀了七百人,将龟兹孤立。
80年,班超上书给章帝,分析西域各国形势及自己的处境,提出了平定西域各国的主张:
控制西域三十六个国家,就称得上折断了匈奴的右臂。用夷狄来攻夷狄,这是最好的计策啊!
只有焉耆、龟兹二国不服从我们。
只要打通葱岭,拥立龟兹国的侍子白霸为龟兹国王,派几百名步骑兵护送他回来,就可擒获现在的龟兹王。
莎车、疏勒两国田地肥广,草茂畜繁,不同于敦煌、鄯善两地。朝廷在那里驻军粮食可以自给自足,不须耗费国内的财力物力。
姑墨、温宿二国的国王又全是龟兹国所册立的,既不是那两国的人,就会进一步相互对立和厌弃,这种情况必定会导致反叛和出降,如果这两国归降我们,那么龟兹自然就可以攻破了。
班超在上书中提出了“以夷制夷”的策略。
章帝览表后,知道班超的功业可以成功,非常满意,准备增加班超的力量。
平陵人徐干与班超志同道合,请求奋身异域,辅佐班超。
朝廷当即任命他为代理司马,派他率一千人去增援班超。、
莎车国认为汉军不会前来,于是投降龟兹,疏勒都尉番辰也在随后反叛。
正好徐干到达疏勒,班超与徐干一起杀掉番辰,又斩杀一千多人,平息了叛乱。
班超攻破番辰之后,想进军龟兹。
当时,乌孙国兵力强盛,班超认为可以借助它的力量,于是上书说:“乌孙是个大国,有十万弓兵,所以武帝(刘彻)把细君公主嫁给乌孙王。到孝宣皇帝的时侯,终于起到了它的效用。现在可以派使者招抚乌孙,与之并力合作。”
章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83年,拜班超为将兵长史,借用鼓吹幢麾等旌旗乐器。
升任徐干为军司马,另外派遣卫侯李邑护送乌孙使者,赐大小昆弥及以下的人锦帛。
李邑走到于阗时,正赶上龟兹进攻疏勒,他吓得不敢再向前行。
为了掩饰自己的怯懦,他上书给朝廷,说平定西域劳而无功,又说班超拥抱爱妻,怀抱幼子,在国外享受安乐,没有心思考虑国内的事情。
班超听闻后叹息不已,说:“我比不上曾参却有三至之谗,恐怕现在会有人怀疑我了。”
于是,毅然让妻子离开了自己。
章帝深知班超公忠体国,于是下诏严厉的责备李邑说:“即使班超拥抱爱妻,怀抱幼子,那么思念家乡的士卒一千多人,怎么能够都跟班超同心同德呢?”
还命李邑接受班超的调度,让班超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让李邑留在西域。
班超当即让李邑带着乌孙侍子回京。
徐干劝班超:“李邑之前毁谤你,企图让你平定西域的功业失败,现在为什么不遵循陛下的旨意把他留下来,另派人护送侍子呢?”
班超说:“你怎么这样没见识呢?正因为李邑毁谤我,所以我现在才派遣他回国。我处心无愧,还怕别人讲什么呢?为了泄私愤而图快意把他留下来,这就不算忠臣。
84年,朝廷又派和恭为代理司马,率兵八百增援班超。
班超准备调集属国疏勒、于阗的兵马进攻莎车。
莎车王派人跟疏勒王忠私下联系,用重礼贿赂他,忠于是背叛班超,发动叛乱,占据乌即城。
班超改立府丞成大为疏勒王,调集兵力进攻忠,康居(今巴尔喀什湖和咸海之间)国派精兵帮助忠,班超久攻不下。
当时,月氏刚和康居通婚,班超派人给月氏王送了厚礼,让他对康居王晓以利害,康居王罢兵,把忠也带了回去,乌即城被再次收复。
86年,忠从康居王那里借了一些兵马,据守在损中,与龟兹勾结密谋,派人向班超诈降,班超看穿了他的诡计,于是将计就计,答应他投降。
忠大喜,轻装简从来见班超。
班超为他举办酒宴,在宴席中,班超命人斩杀忠,又乘机击败他的部众。西域南道从此畅通无阻。
87年,班超调发于阗等属国士兵二万多人,再攻莎车。
龟兹王发遣左将军发温宿、姑墨、尉头合兵五万救援莎车。
敌强我弱,班超决定运用调虎离山之计。
他召集将校和于阗国王,商议军情。他故意装出胆怯的样子说:“现在兵少不能克敌,最好的计策是各自散去。于阗从这里往东走,长史也从此西归。等听到夜里的鼓声便可出发。”
班超偷偷嘱托人故意放松对龟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报信。
龟兹王闻讯后大喜,自己率一万骑兵在西边截杀班超,派温宿王率领八千人在东边阻击于阗。
班超侦知他们已经出兵,迅速命令诸部齐发,在鸡鸣时分,直扑莎车大本营。
营中没有防备,军士奔逃,班超追斩五千多人,获得许多的马畜财物。
莎车国只好投降,龟兹王等也散去。
班超因此威震西域。
击败贵霜
当初,大月氏(贵霜帝国)曾经帮助汉朝进攻车师有功。
就在班超击破莎车的同年,月氏王派遣使者来到班超的驻地,向汉朝进贡珍宝、狮子等,提出要娶汉朝公主为妻。
班超拒绝了这个要求,月氏王因而怀恨在心。
90年夏,大月氏的副王谢率兵七万,东越葱岭攻打班超。
班超的军队处于劣势,大家都很恐慌。
班超却说:“月氏兵虽然多,但他们跋涉数千里,翻越葱岭来入侵,运输极为不便,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只需收好粮食,坚守不出,敌人便会因饥饿而投降。不过几十天便会击败敌人的。”
大月氏副王谢进攻班超,无法攻克,抢掠粮草,又无所得,果然疲惫不堪。
班超估计他们粮草将尽,一定会派人到龟兹求救,预先命几百士兵在东边埋伏,谢果然派兵带金银珠宝去龟兹求援。
班超的伏兵把使者杀死,并派人拿给谢看。
谢大为惊恐,进退无据,只好遣使向班超请罪,希望能放他们一条生路,班超放他们回国,大月氏因而大为震惊,每年向汉朝进贡。
都护西域
91年,龟兹、姑墨、温宿等国都投降。

汉和帝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徐干为长史,立白霸为龟兹王,派司马姚光来护送他。
班超和姚光命龟兹废掉原来的国王尤利多,扶立白霸。
姚光把尤利多带回了京师。班超便驻扎在龟兹它乾城。
此时,西域诸国,只剩焉耆、危须(今新疆焉耆东北)、尉犁(今新疆库尔勒东北)三国,因为曾经杀害西域都护陈睦,心怀恐惧,尚未归降。
其余各国,都已平定。
万里封侯
94年秋天,班超调发龟兹、鄯善等八个属国的部队共七万人,进攻焉耆、危须、尉犁。
大军行到尉犁地方,班超派使者通告三国国王:“都护这次到这里来,只想要安定、抚慰三国。你们如果想要改过从善,就应该派首领来迎接我们,那么你们王侯以下的人都会得到赏赐。抚慰完毕我们便会回军。现在赏赐你们国王彩色丝绸五百匹。”
焉耆王广便派左将北鞬支送来牛酒,迎接班超。
班超指责他说:“你虽然是匈奴侍子,可你掌握了国家大权,我大汉的都护亲自来到,你们国王不按时欢迎,都是你的罪过。”
班超手下的人劝他杀了北鞬支,班超不同意,他说:“这不是你们能考虑到的。这个人的权力比国王还要重。现在我们还没有进入他们的国境便杀了他,会让他们产生怀疑,如果他们加强防备,守住险要,我们怎么能够到得他们的城下呢?”
于是班超送给北鞬支不少礼物,放他回国。
焉耆王广见北鞬支安然无恙,就亲率高官在尉犁迎接班超,奉献礼物。
但他并非真想让班超进入他的国境。
焉耆王一从班超那里返回,立即下令拆掉了国境山口的围桥,班超却从别的道路进入其国,在距王城二十里的地方驻扎部队。
焉耆王见班超突然到来,大惊,想逃入山中顽抗。
焉耆国左侯元孟过去曾在京师作为人质,悄悄派使者向班超报信。班超为了稳定焉耆国贵族,斩杀了元孟的使者。
班超定下时间宴请三国国王及大臣,声言届时将厚加赏赐。
焉耆王广、尉犁王泛及北鞬支等三十多人信以为真,一起到会。
焉耆国相腹久等十七人害怕被杀,逃跑了,危须王也没有来。
宴会开始,大家坐定,班超突然变了脸色,责问焉耆王等:“危须王为什么不来?腹久一班人为什么逃跑?”
喝令武士把广、泛等一举捉获,并在当年陈睦所驻的故城,把他们全部斩杀,传首京师。
又纵兵抢掠,斩杀五千多人,俘获一万五千人,马畜牛羊三十多万头。班超另立元孟为焉耆国王,为稳定局势,班超在那里停留了半年。
至此,西域五十多个国家都重新归附了汉王朝,班超终于实现了立功异域的理想。
汉和帝为了表彰班超的功勋,下诏封他为定远侯,食邑千户,后人称之为“班定远”。
班超确立了东汉王朝在西域和葱岭地区的势力后,汉朝的威势延及帕米尔高原以西的五十多个国家。
这些国家纷纷向东汉送纳质子以示臣服,其中的条支、安息帝国以至遥距洛阳四万里外的海滨国家,都翻译双方语言,并遣使进贡方物。
班超在重新打通丝绸之路之后,胸“怀致远之略”,要“振威德于荒外”,多多招徕外臣,希望对西方各国有尽可能多的了解。
由于自己已经衰老,于是在永元九年(97年),班超选派甘英出使大秦(罗马帝国),因地理阻隔等因素,甘英未能抵达罗马,至地中海东岸而返。
此行进一步加强了东汉政府对中亚、西亚以及罗马的了解。
在西域共三十一年的班超,自感久居偏远异地,在年老以后,逐渐开始思念故乡。
班超上书和帝,请求返回故乡,“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他的妹妹班昭也上书请求把班超召回。
奏章送达后,和帝被感动,于是召班超回朝。
班超被召还的时候,朝廷以戊己校尉任尚接任西域都护,交代工作的时候。
任尚对班超说:“君侯您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惭愧地在您之后,责任重大,智虑浅短,您应该可以教我一些事情吧。”
班超说:塞外官吏士卒,本来就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为有罪才被迁徙去充边的屯兵。
而蛮夷又怀着禽兽心肠,很难收养而容易坏事。现在您秉性严厉而又有些急躁。
水清了就没有大鱼,严于监察就不得下面的欢心。您应该宽容冷静,简易行事,小过失从宽处理,紧紧抓住重要的环节就行了。”
班超走后,任尚私下对他的亲信说:“我还以为班君有什么奇策,现在他所说的不过平常言论罢了。”
任尚到任数年后,西域反叛作乱,任尚也因有罪被召还,就像班超所告诫的那样。
102年九月,班超在雒阳逝世,享年七十一岁。
这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西域英雄,为大汉的辉煌铸就的浓墨重彩的底色!
附:
为兄超求代疏
妾同产兄西域都护定远侯超,幸得以微功特蒙重赏,爵列通侯,位二千石。天恩殊绝,诚非小臣所当被蒙。超之始出,志捐躯命,冀立微功,以自陈效。
会陈睦之变,道路隔绝,超以一身转侧绝域,晓譬诸国,因其兵众,每有攻战,辄为先登,身被金夷,不避死亡。
赖蒙陛下神灵,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积三十年。骨肉生离,不复相识。所与相随时人士众,皆已物故。
超年最长,今且七十。衰老被病,头发无黑,两手不仁,耳目不聪明,扶杖乃能行。虽欲竭尽其力,以报塞天恩,迫于岁暮,犬马齿索。蛮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见代,恐开奸宄之源,生逆乱之心。
而卿大夫咸怀一切,莫肯远虑。如有卒暴,超之气力不能从心,便为上损国家累世之功,下弃忠臣竭力之用,诚可痛也。故超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逾望,三年于今,未蒙省录。
妾窃闻古者十五受兵,六十还之,亦有休息不任职也。缘陛下以至孝理治天下,得万国之欢心,不遗小国之臣,况超得备侯伯之位,故敢触死为超求哀,丐超余年。一得生还,复见阙庭,使国永无劳远之虑,西域无仓卒之忧,超得长蒙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惠。《诗》云:“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超有书与妾生诀,恐不复相见。妾诚伤超以壮年竭忠孝于沙漠,疲老则便捐死于旷野,诚可哀怜。如不蒙救护,超后有一旦之变,冀幸超家得蒙赵母、卫姬先请之贷。妾愚戆不知大义,触犯忌讳。
译文:
我的同母兄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侥幸以微薄之功特别受到重赏,爵位列侯,官位二千石。
皇帝的恩赐非常浩荡,确实不是小臣所能蒙受的。
班超开始出使西域时,誓将牺牲一切,希望建立微薄之功,以效愚忠。
刚好遇到陈睦被攻没之事,道路隔绝,班超一身转徙于西域,晓谕诸国,因西域国家的人多,每有攻战之事,他总是冲在前面,身受刀枪之伤也不后退,根本不怕死亡。
靠皇帝神灵,使班超能够在沙漠地带延长生命,至今已经三十年。
骨肉兄妹活着时分离,已经互相不认识了。和班超一起去西域的人都已经死亡。
班超年龄最大,现已快七十岁了。衰老有病,头发花白,两手不听使唤,耳不灵,眼不明,扶着拐杖才能行走。
即使想竭尽全力报答皇帝恩情,可迫于年老,牙齿落掉,而且蛮夷的习性是抗命叛逆、欺侮老人,班超已是早晚要入土之人,很久不见朝廷派人替代他。
我担心这样下去,给那些坏人开了一个路子,产生叛乱的思想。
朝廷大夫们都考虑各种事情,但没有人从远处着想。
如果有突然不测之事,班超力不从心,这样,对上来说,就会损失国家多年来的努力;
对下来说,也会丢掉臣竭力为国的作用,确实是痛心的事啊。
所以,班超在万里之外上疏请归,自陈缘由,伸长脖子遥望归国,至今三年,未被朝廷理解和采纳。
我听说古代十五从军,六十岁归家,即使在军中,也有年老休息不任职之事。
因为皇帝以孝治天下,所以得到万国的欢心,不遗漏小国的臣子,何况班超充数于侯伯之位呢,因此,我敢冒死为班超请求,希望给他以余年。
如果活着回来,复睹天颜,骨肉重逢,并以重臣代替镇守西域,那么,国家就没有劳远忧边之虑,西域可避免突发事件,而班超也蒙受皇帝的重恩。
《诗经》上说:“民众劳苦实不堪,要求稍稍得安闲。爱护这些京师人,四方诸侯得抚安。”
班超曾写信给我,与我活着的时候永别,担心不能再见面。
我确实为班超伤心,他壮年时出使西域,在沙漠地带尽自己对国家的忠孝,到了年老时还要死在野外异域,确实值得哀怜。
如果得不到皇帝批准,不救护班超,以后发生意外之变,希望班超的家族得到像赵母、卫姬那样的请罪,宽恕他们。
我愚昧不知大义,触犯皇帝忌讳谨请恕罪。
这篇奏疏不仅表露了班昭兄妹之间的深厚感情,更展示了班昭的政治卓识,在汉代政论文中亦属上乘之作。
班昭:班固之妹。嫁曹世叔。
班固著《汉书》未成而卒,所撰八表及《天文志》遗稿散乱。
汉和帝命班昭入东观藏书阁和马续一起续撰《汉书》。
汉和帝时,班昭经常出入宫廷,担任皇后和妃嫔的教师,号为“曹大家”。
邓太后临朝听政后,更受宠信。著有《东征赋》《女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