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惜春判词解读之二
·勘破三春景不长
（惜春）看破春天景色短暂，如同“没有不散的筵席”的事实。
《红楼梦》里“三春”一词多次出现。比如秦可卿死后托梦王熙凤，留下谶言：“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需寻各自门”。是以“三春”的离去昭示群芳离散。这个“三春”可以单指远嫁离去的贾探春作为离散的时间节点，也可以指陆续离开贾府的“三春”姊妹，开启了诸女儿离散的序幕。
而贾元春判词里也有“三春怎及初春景”之说，但却是锁定在以同嫁作帝王妃的三妹贾探春身上。是以长姐贾元春比较“三春”贾探春，凸显姊妹二人因胸怀、气魄和见识不同，终致结局不同的宿命。
至于贾惜春判词中的“三春”，肯定不是专指贾探春，倒与“三春去后诸芳尽”的“三春”寓意近似，代表了更深层次的隐喻。
首先，贾府四春“元迎探惜”，是以元春、迎春和探春，对应春天的初春、仲春和孟春的“三春”之说。惜春作为第四春，实际是对春天的惋惜，却不属于“春”的行列。比如春天过后，感叹春天景色不久长，就可以作“惜春”之叹。这就对应上了判词“堪破三春景不长”之说。
循着这个思路再看“三春”，就可以站在惜春的角度，眼看着长姐元春“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家人是路人”，贤德妃在宫中失宠，非但不幸福，甚至荣华余生堪忧；二姐迎春误嫁中山狼孙绍祖，“一载赴黄粱”而死，韶华夭折；三姐探春远嫁海外异国为王妃，一去不归，生离死别……女儿难以摆脱作为家族父母手中棋子，被牺牲的“红颜胜人多薄命”现实，让惜春彻底了悟，坚定其出世不出嫁的决心。
其次，“三春”还是春天的象征。《红楼梦》在第一回，就以正月十五甄英莲丢失为祸启，三月十五葫芦庙大祸将甄家烧作白地寓意大祸临头，预期未来贾府之灾祸亦在春尽之时。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春天的美景短暂又略有仓促。即便桃花也都要在春尽后才得绽放，凸显出了“盛宴难续”的悲谶，一如鲜花着锦后的贾家。
惜春因为一心向佛，更能冷静客观地去看待贾府繁荣背后的危机。当探春还在为家族末世而不甘伤怀时，惜春已经看破败亡难免，才会在抄检大观园后先去了丫头入画，再与宁国府割舍断绝。她的“了断”就是在为日后出世作准备。
“堪破三春景不长”，是惜春洞明自身与家族败亡的现实隐喻。说明这个年纪最小的女儿，或许才是金陵十二钗中最冷静通透的人。
·缁衣顿改昔年妆
僧服突然替换下公门千金的妆饰。
“缁衣”在古代主要指黑色的朝服、日常服饰或僧尼服装，也用于指代僧人、佛教象征。
“缁衣顿改昔年妆”的“缁衣”，应该理解为贾惜春一心向佛的志向不可扭转。重点要落在“顿”字上。
“顿”，指忽然，立刻，瞬即之意。比如顿然、顿即、顿悟和茅塞顿开等。这个字预示贾惜春是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突然穿起僧衣甚至剃了头发，强行出家。
俗话说事出有因，惜春出家也必然有一个大事作为牵引。而“淄衣”最初指黑色衣服。《诗·郑风·缁衣》颂道：“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古时的丧服并非只有白色，还有黑色。白色丧服往往是父母去世的孝子所穿。而黑色孝服，多为旁系亲属或者远亲去世时所穿颜色。
虽然不能就说缁衣的另一层意思代表孝服，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彼时贾敬早已死去，能对惜春出家决定产生深刻影响的，极有可能就是贾母之死。而贾母死后，惜春作为旁系孙女，确实适用于黑色孝服。当然现实未必穿黑色，而是以此代表贾母的死对惜春突然出家的影响。
如果说惜春在贾府唯一的依靠和牵恋是贾母，那么贾母的死，彻底斩断了惜春与家族所有的亲情脉络。推测惜春应该是在贾母去世后，突然改了服色出了家。
（未完待续）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