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时期,肯定有到过四大汗国的汉人。

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四大汗国在元朝境内还有投下分地,其在分地内的汉人官员要向领主提缴赋税,自然要去汗国。

元史卷九十五 志第四十四◎食货三 ○岁赐
太祖长子术赤大王位
岁赐,段三百匹,常课段一千匹。
五户丝,丙申年,分拨平阳四万一千三百二户。戊戌年,真定晋州一万户。
江南户钞,至元十八年,分拨永州六万户,计钞二千四百锭。
太祖次子茶合䚟大王位
岁赐,银一百锭,段三百匹,绵六百二十五斤,常课金六锭六两。
五户丝,丙申年,分拨太原四万七千三百三十户。戊戌年,真定深州一万户。延祐六年,实有一万七千二百一十一户,计丝六千八百三十八斤。
江南户钞,至元十八年,分拨澧州路六万七千三百三十户,计钞二千六百九十三锭。···
睿宗子旭烈大王位
岁赐,银一百锭,段三百匹。
五户丝,丁巳年,分拨彰德路二万五千五十六户。延祐六年,实有二千九百二十九户,计丝二千二百一斤。

郝经在《河东罪言疏》中就针对金帐汗国收赋税、只要黄金甚至不要白银的问题,向忽必烈提出建议。

郝文忠公陵川文集卷三十二 奏议
河东罪言
······平阳一道,隶拔都大王,又兼真定、河间道内鼓城等五处,以属籍最尊,故分土独大,户数特多。······

1989年山西临汾出土的苏公式墓志记载,身为宣差平阳路诸色人匠达鲁花赤的苏公式,就曾押送拔都应得的岁赐,前往万里之外的金帐汗国。

达鲁花赤有地方行政机构的达鲁花赤,比如平阳路达鲁花赤。也有管专门机构的达鲁花赤,比如苏公式是管平阳路各种工匠的诸色人匠达鲁花赤,谢睦欢是负责太原金银铁冶的太原金银铁冶达鲁花赤

苏公式墓志:
···国家裂土建宗亲,唯平阳道分隶先抚军(指拔都)···抚军之牙(居)西极域,距中原地踰数万里,所由阴山大碛,暑亢阴冰,寔天地间之大阸。君述职,凡三往返,至则其将辝( 辞) 称币,允合上意。

苏公式就是汉人,云中天成人。

他的亲家是世侯刘黑马,女婿刘元振、外孙刘纬、外孙之子刘文起都相继世袭万户之职。

他曾三次前往金帐汗国述职

据苏公式可知,其他汗国在元朝境内的投下分地,大概率也有汉人担任,各汗国的投下分地官员,要向领主提缴赋税,自然要通过驿站前往汗国。

特别是察合台汗国,先和海都一起骚扰元朝,后和元朝瓜分窝阔台汗国,和元朝的来往较金帐汗国更为密切。

到了元朝中期,元察双方又掀起战火,脱火赤、床兀儿等率军深入察合台汗国,转战多个地方,最终双方在达成和议,恢复邦交。

就在双方交战期间,元武宗的庶长子周王和世瓎,因为不愿意听从叔父仁宗的安排出镇云南,逃亡到延安,引起关陕之变,在被陕西行省官员弹压后,不得不“西行,至北边金山。”长期寓居在察合台汗国。

不管是元朝谴往汗国的使者团,还是双方交战,甚至和世瓎的流亡部属中,都不会缺乏汉人,自然就不存在“元朝没有汉人到过四大汗国”的情况。

元察开战之前,有个曾出使伊利汗国、回国时途经察合台汗国、被也先不花汗扣留的卜阑(Bulan)平章,不知道是不是汉人——这只是我个人猜测。(引自刘迎胜《察合台汗国史研究》)

朮赤身边是否有汉人不得而知,但察合台本人身边,就不乏汉人技术型人才,比如医生、宗教人士等等。其中最知名者,就是察合台的亲信重臣(大异密)——跋拆罗。

元朝汉人有没有去过四大汗国?从奴隶到宰相——记察合台身边的汉人大异密

跋拆罗的真实姓名也已经不清楚,人们只知道他是个流亡到西域的汉人,身材矮小、相貌平常,但非常的勇敢机智,富有才华,能言善辩。

志费尼书记载为“胡只儿”(Hujir),拉施特记载为“维即儿”(wazir)。

伊朗 志费尼《世界征服者史》上册 第一部 41 察合台:
他有个突厥丞相,一个叫做胡只儿(Hujir)的人,在他统治末尾时拥有权势并接管朝政,和医师麦术督丁(Majd-ad-Din)一起,这个人尽他的一切能力来治疗察合台的病,表现出很大的关怀和忧虑。然而,察合台死后,他的长妻也速伦(Yesülün)下令把他们两人连同他们的子女一起处死。
从征服河中起就追随察合台左右并已位居宰辅的异密哈巴失·阿迷的(Habash Amid),仍留下来为察合台的寡妻服劳。

关于维即儿,史集汉译本注释说:

波伊勒英译本第154页,注为:“此词和阿拉伯-波斯语vazir【宰相】相似,是一种巧合。此词系一借自梵语vajra(雷电)的突厥词。vajra为Indra的武器,早就用于隐喻永恒不变、恒久、希望了。在晚期佛教中变为绝对的象征。”

刘迎胜先生解释:跋拆罗是他当了察合台的大臣以后的称号。并注释:

这个词的拼法与阿拉伯-波斯词汇vazir大臣(见《回回馆杂序》人物门第139词:wazir,我即儿,臣)的拼法一致,但源于梵文vajra(汉译伐阇罗、跋拆罗或跋阇罗),意为金刚杵,指帝释(Indra,汉译因陀罗)之笏,霹雳之神

名字失去记载的跋拆罗,被称为跋拆罗,是源自窝阔台对他的称呼。

跋拆罗原先是蒙军的俘虏,被分到察合台名下,成为一名汉人医生的仆人。

汉医死后,跋拆罗又成为察合台的大异密札剌亦儿人忽速(倏shu)黑的奴隶,因为记性好被察合台要过去,成为察合台的侍从,逐渐受到察合台的信任,地位显赫起来。

拉施特《史集》第二卷成吉思汗的儿子察合台传
记察合台的两个辅弼维即儿和哈巴失阿米忒
察合台有两个辅弼:一个名为维即儿,另一个为哈巴失-阿米忒。
维即儿的事迹如下:
他是汉人,是察合台身边一个汉人医生的侍者。那个医生死后,他成了察合台的一个异密忽倏黑那颜的牧人。······他向忽倏黑把这个汉人要了去,让他作了自己的近臣。在一个短时期内,他十分大胆地为[察合台]效力,开始有了势力,并且出了名
合罕知道他很机智,对他的机智很赞赏,因为他认为他是察合台的近臣,所以称他为维即儿。

跋拆罗曾跟着察合台见过窝阔台,也见过蒙哥。

他和窝阔台的亲信大臣镇海比赛记录必里克,跋拆罗胜过了镇海,窝阔台对他的机智很赞赏,就称他为跋拆罗。

很被察合台信任倚重,曾直接打断察合台某位哈敦的话,斥责该事件不是哈敦能干涉的。

还曾不经审讯就处死察合台的一位新妇,当察合台询问他时,跋拆罗回答说新妇玷污了哈敦的名誉。

从跋拆罗对女性的态度看,这是一位典型且腐朽的儒家士大夫——比较轻视女性。

察合台虽然表面和窝阔台兄友弟恭,但实际上也很觊觎他领域内、份属于汗庭的领地,汗庭在中亚的领地长官是回回人马合木·牙剌瓦赤,但察合台却越过牙剌瓦赤变动阿姆河以北州郡的长官。

这种非法僭越的行为,就被牙剌瓦赤报告给窝阔台,窝阔台下诏斥责察合台,引起察合台对牙剌瓦赤的怨恨。

牙剌瓦赤害怕察合台弄死他,就恐吓跋拆罗为他向察合台求情:

我是合罕的辅弼,察合台未同他商量不会杀我,然而,如果我去控告了你,合罕就会下令杀你。最好是你能为我把事情劝解一下,否则我就去向合罕告发你,让他处死你。

跋拆罗是察合台的亲信异密,牙剌瓦赤的确可以向窝阔台诬告察合台的行为都是跋拆罗教唆的,所以,跋拆罗也很识时务,在察合台面前为牙剌瓦赤求情。

牙剌瓦赤这才保住性命,被窝阔台弄回中原,还另外赏赐一个州郡给察合台,以平息这次纠纷。

所以拉施特说,跋拆罗在察合台身边影响很大

跋拆罗本人对自己也有清晰定位,他曾对察合台说:

为了你,我没有让任何人做我的朋友。在你之后,没有人会宽恕我。

他身为汉人,在大小跟脚林立的察合台身边身居高位,自然引起不少贵族的嫉恨,所以,在察合台去世后,孤立无援的跋拆罗,就被加上给察合台进毒的罪名而遭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