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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心怡，中央民族大学哲学与宗教学学院 在读。爱好：打游戏，简单跳舞。喜欢的名言：为善最乐，心安理得。
仇与罪
“我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他。”对面那个干瘦的人低着头，看上去很用力地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语气却透露着恨意。
一般人应该很难从他的外貌窥见他的真实年龄。略长的头发总是油腻卷曲，眉骨深邃，胡子似乎从来没得到打理。可能是二十岁的落魄大学生，也可能是快失业的三十岁男人——但实际上他才十七岁。
这种恶意我习以为常，但探明源头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一个偶尔才上学的问题少年，一个班里可靠的班长，两个人明明几乎不见面，但在警方询问时，这个人却由衷地兴奋和愤怒。
“哈？他死了是理所当然吧？他本来就该死！”录音笔里，男孩的声音尖锐而张狂，已经完全无法清晰表述语言，我想他们询问这人应该花了很大力气。冷静的声音总是想要控制那意义不明的狞笑，但这只会激发新的噪音。
是不是两人高中前就结怨？我问那些负责审讯的人，他们却说两个小孩来自不同的高中，在此之前，两个人应该一句话也没交流过。
“那么，你觉得他招人喜爱的原因是什么？让你仇恨的原因是什么？”我轻轻问。
“喜欢的原因太多了！”他用力地克制着自己，或许在审讯室的时光让他有了些许改变。
“他成绩好，对那些人说话和善，性格阳光开朗，组织活动有条理，也特别优秀，口才很好，情商很高，在学习的时候也会耐心为同学解答。老师喜欢他，同学喜欢他，连学校的猫都喜欢他。
我不懂，我只感觉我的人生被他害惨了。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他，我怎么会活成这样？所以我杀了他。
一个月前他敲我家门，说搬家了，注意到和登记簿上我的地址是同一个单元楼，然后发现真的成了邻居。
我感觉好恶心啊，你能懂吗？最讨厌的人又在自己面前一脸无辜地笑着，他察觉不到我讨厌他吗？无论如何，我实在难以忍受。
所以在三周前，我约他去我们附近的一座楼，他还以为我终于要和他当好朋友了吧？那里没有监控，所以我把他推下去了。就这么简单。”
我想起他们说死者死亡时间为一周前。
“其实你能理解他受欢迎的原因，但自己不太想接受，你能察觉吗？”我在纸上写下记录，“还有你回避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讨厌他？能清晰地列举那些具体优点，我想你应该更能感觉他的可恨之处吧？”
他的语气越来越控制不住，和录音笔里的样子渐渐重叠，谈的却是父母的家暴，初中的霸凌，老师的羞辱——只字未提这个班长。
“是因为他不但幸福而且还向所有人表示善意吗？包括你。”
他哭了。“为什么他就能活得这么幸福？为什么他就可以被所有人喜欢，日子过得那么舒坦，我只能活得跟阴沟的老鼠一样，被死意和躯体化包围着，失去正常社交的能力？我也想要过正常的生活，我也想被人喜爱，我想要接受我的不幸，但看见他那么优秀那么幸福我就想哭。”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痛苦和嫉妒。虽然他的情绪已经让这因果关系混乱，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缘由，但愿意倾诉总是好的，至少他不抗拒治疗。
“你们把我抓走吧，是我杀了他，你们没必要再审讯了。”
我递给他纸巾，示意让他先擦擦眼泪。
“确实不会再有审讯了。”我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因为我杀了人，要接受质询，接受审判。”
“即使你之前在审讯室已经说过了一次杀人手法？”而且那个说法与今天的并不相同。
“我以为你们要再确认一遍。”
“这里是心理诊疗室。”我叹气，“你可能需要知道，你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警方查明了他是自杀，而你有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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