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扬州玉雕的璀璨星河中,陈大军如一盏不灭的灯,不喧哗、不取巧,只以一方青玉、一把刻刀,在薄胎器皿的微茫之间,镌刻出一段从容不迫的岁月。

一、童年刀声,玉缘早种

陈大军的玉雕之路,始于童年。父亲陈义才是邗江玉雕厂的技术厂长,屡获国家工艺大奖。大军放学后常在车间流连,刀机砣砣、玉石相磨,成为他最初的审美启蒙。父亲凝神运刀的背影,如同一幅无声的教科书,告诉他:玉雕,是一场与时间的对话。

  

1992年,22岁的陈大军正式随父学艺。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彷徨,一句“我很喜欢”,道出了自幼耳濡目染的认同。四年苦学,从出坯到掏膛,他一步步走进器皿玉雕的深邃世界。随后,他与父亲共同创办“华采堂玉雕厂”,开启了创作与经营并行的艺术生涯。

二、青玉为纸,光为笔墨

在白玉盛行的年代,陈大军独独钟情于青玉。这不是退而求其次,而是清醒的艺术选择。“青玉材料丰富、块型大,适合做器皿;色泽深沉,有青铜器般的庄重气韵。”他如是说。

  

  他借鉴夏商周青铜礼器的造型,炉、薰、鼎、豆、爵……却在纹饰与比例上做了现代简化,既古雅,又契合当代审美。他擅长“以光造纹”:在寻常光线下庄重含蓄的青玉器皿,在特定光照下,缠枝莲纹、螭龙纹、回纹便浮现细腻层次,如月光拂过窗棂。

玉雕英雄榜 · 以光造纹 陈大军|于方寸寻圆满,用减法守匠心

“远看有势,近看有质”,成为他作品的鲜明风格。

三、薄胎之境,险中求臻

真正让陈大军跻身大师之列的,是他在薄胎玉雕上的执着与突破。薄胎玉雕被誉为“玉雕之巅”,胎壁薄如蝉翼、声如磬鸣,却在不足5厘米的瓶口内完成掏膛、雕花、琢链,稍有不慎,前功尽弃。“做不好就没了。”他语气平静,却道出其中的艰险。

这一技艺源自父亲陈义才恢复的“不规则薄胎”传统——在非对称、多曲面的玉料上实现均匀薄胎,尤以“喇叭花”造型为代表。陈大军在继承中优化工艺,使胎体更薄更匀,并尝试以俄罗斯碧玉等新材料,拓展薄胎的色彩语言。

然而,市场萎缩、工价高昂、年轻人难耐寂寞,薄胎技艺正成为一门“孤独的手艺”。

四、减法人生,玉外见心

陈大军常说,玉雕是“减法”的艺术。“一刀下去,无法重来。”这不仅是对技艺的总结,也是他的人生哲学。他不追求门庭若市,不刻意迎合市场,近年更倾向于“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作品”。

工作之余,他热爱摄影、养鸽、莳花。尤其是摄影,他以“故乡在远方”为名,行走西藏、新疆乃至海外,用镜头捕捉光影与结构。这些“玉外功夫”,反而滋养了他的创作:摄影训练了他对光线与构图的敏感;养花养鸽,则让他更细腻地体察自然的线条与生命的韵律。

五、守心前行,静待时光

面对玉雕市场的“冷清期”,陈大军显得格外平静。“冷一冷也不是坏事,是一个沉淀期。”他不焦虑销量与潮流,反而视其为回归创作本心的契机:“东西可以做得更精一点、更好一点。”他说:“玉雕是减法。”减到最后,留下的,是一颗不肯随波逐流的匠心。

正如一件薄胎玉器:看似空灵,实则丰厚;看似脆弱,却历经千万刀琢而不破——那是一种向内求的圆满,也是一种向时间致敬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