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中国国际珠宝展。5000块碎玉悬于空中,如星河倾泻,如冰晶破碎,更如千万个不肯屈服的灵魂在无声呐喊。这件名为《玉碎》的装置作品,让所有驻足者为之震撼。它的创作者——樊军民,用玉最脆弱的形态,表达了最坚硬的精神内核:“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从画笔到刻刀:不被看好的跨界
1988年,21岁的樊军民还是一名怀揣绘画梦想的美术生。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走进一家珠宝厂的玉雕车间。那一刻,他被玉石在匠人手中逐渐绽放的光芒深深吸引。然而,跨界从来不是坦途。他的设计稿被老师傅评价为“太艺术”“不实用”,甚至被直接断言“做不了”。面对质疑,樊军民选择沉默以对,埋头钻研。他深知,真正的突破,往往始于不被看好的坚持。
数年之后,他创作的《春江花月夜》玉牌,以写意手法勾勒出荷塘月色,翠色俏雕莲叶如诗如画,最终以156万元成交。人们终于意识到:玉雕,可以不只是技艺的重复,更是意境的创造,是文人精神的当代延伸。
南北融合:在传统中走出新路
樊军民的玉雕之路,始终伴随着“融合”二字。他北上师从马学武、郭海军,学习北派玉雕的庄重大气;又南下上海,追随海派名家倪伟滨、吴德升,领悟南派玉雕的灵动飘逸。在他的代表作《蟠龙瓶》中,瓶身造型厚重如鼎,尽显北派宫廷气象;而龙纹雕工却流畅如风,蕴含着南派的飘逸神韵。
《大风壶》更是将这种融合推向极致——壶体稳如泰山,纹饰却似随风流动,静中有动,刚柔并济。他曾提出“角度越多,空间越大”的创作理念。就像搭帐篷,多一个支点,就多一片天地。这句话,既是他的艺术观,也是他的人生哲学。
思想入玉:从工艺到艺术的破局
在樊军民手中,玉第一次真正成为观念的载体。2016年,他搜集玉石边角料,带领学生制作了100个刮痧板,组成《出痧》系列。
这件作品以“排毒”为隐喻,探讨当代人的精神困境,在珠宝展上引发强烈共鸣,网店两天内售罄。
2017年的《玉碎》更是石破天惊。5000块玉石碎片悬吊而成的装置,既是对“宁为玉碎”传统气节的当代诠释,也是对个体独立价值的深情致敬。艺术评论家称之为“玉雕从工艺走向艺术的里程碑”。而在《单刀赴会》关羽像中,他反其道而行,不刻意雕琢面部细节,而是通过战袍鼓动的姿态传递英雄气概。这种“存器于心”的创作理念,让玉雕超越了技艺层面,进入了精神表达的境界。

教育维新:打破千年的传承模式
2006年,樊军民做了一件震动玉雕界的事——与新疆职业大学合作,创办全国首个玉雕设计专业。这意味着,延续千年的师徒相授模式被打破,玉雕技艺第一次系统性地进入高等教育体系。有人质疑:“这会丢掉传统。”
但他的回答铿锵有力:“传统不是守旧,是接续。”他构建的“园院室”一体化人才培养模式,整合了产业园、玉雕学院、工作室等多重资源,形成产学研创四位一体的教育生态。他主编的《玉器设计与工艺》被纳入国家级教学资源库,成为全国玉雕人才的标准化教材。如今,从这个体系走出的学生中,已涌现近30名国家级、省级工艺美术大师。玉雕的血脉,因他的开拓而奔流不息。
让玉走向世界:从奥运到抖音
2008年北京奥运会,是樊军民将和田玉推向世界的重要契机。他带领团队成为西北五省唯一一家奥运特许产品生产商,研发七十三款和田玉作品,市场价值近五亿元,部分作品被国际奥林匹克博物馆永久收藏。
如果说奥运会让中国玉站上世界舞台,那么2021年入驻抖音电商,则是他让玉走进年轻人生活的创新尝试。“躺平”“内卷”主题玉牌,以幽默犀利的当代语言引发共鸣,工作室实现日均销售额过万。在他看来,玉雕需要设定门槛,但不能高高在上。“玉雕的推广必须带有自身观念,而不是简单重复的商品。”这句话,道出了他在传统与创新之间的平衡智慧。
玉即是我:三十年磨一剑
樊军民不常说话,但他的玉作品却在持续发声。从美术生到玉雕大师,从边陲新疆到国际舞台,他用三十年完成了一场静默的革命——让玉雕从技艺升华为艺术,从传统走向当代。“玉雕的第一课是坐冷板凳。”
这是他常对学生说的话。而他自己,用三十年的冷板凳,坐热了整个时代对玉的理解。在他创办的新疆和田玉文化创意产业园里,8000平方米的空间汇聚了大师工作室、百工坊、艺术展厅,年产值达数亿元。这里不仅是产业的聚集地,更是一个关于玉的文化梦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