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中国文坛正忙着跟世界接轨,作家们都在谈论卡夫卡和马尔克斯。
就在这时候,一部一百万字的长篇小说,写的全是陕北农村的家长里短、爱恨情仇,被一家大出版社给退了回来。
理由很直接:又慢又长,不符合潮流。
这个写书的男人叫路遥,为了这部没人要的书,他把自己折腾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不知道,自己用命换来的这部《平凡的世界》,在当时文坛看来,就像个从土里刨出来的古董,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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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得从头说起,从一个孩子被“卖掉”那天开始。
1949年,王卫国(路遥的原名)出生在陕北清涧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庭。
那个年代,在黄土高坡上,贫穷和饥饿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吃一顿饱饭是奢望,能活下去就是胜利。
在他九岁那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父亲做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把他“过继”给延川县的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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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人的角度看,这是为了给孩子一条活路,让他有饭吃,能上学。
但在一个九岁孩子的心里,这就等同于被抛弃,被“卖”了。
多年以后,路遥功成名就,但一提起这事,他还是耿耿于怀,直言不讳地说:“我父亲把我卖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几十年。
到了伯父家,他成了村里人眼中的“外路脑子”,一个外来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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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的少年,在新环境里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排斥和疏离。
他用倔强的沉默来武装自己,死活不肯改口叫伯父伯母“爸爸妈妈”。
这份被抛弃的创伤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成了他日后文学创作最深的底色。
他笔下的孙少平,那个因为穷,只能拿着黑馍馍躲在角落里看书的自卑少年,其实就是路遥自己的影子。
他要把这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和渴望,全都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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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父对他的期望很简单:读完小学,识几个字,就回来当个本分的农民,也算对得起他亲爹的嘱托了。
可路遥的心,早就被书本里的世界勾走了,他不认命。
他偷偷去考了初中,结果一不小心考了个全县第二,成了十里八乡的“榜眼”。
一张录取通知书,在别人家是天大的喜事,在他家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养父想不通,一个农民的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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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活不肯再供他。
路遥急了,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做了一件轰动全村的事。
他找到村支书刘俊宽,当着全村人的面,“扑通”一声跪下了,哭着喊着,就为了求一个继续上学的机会。
那眼泪砸在干裂的黄土地上,是一个少年对命运最原始的嘶吼。
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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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上学的日子,苦得像黄连。
他经常饿着肚子上课,那种从胃里烧到心口的饥饿感,几乎伴随了他的整个青春。
看着同学们穿着体面的衣服,吃着白面馒头,再看看自己破旧的单衣和兜里干硬的玉米馍,自卑的阴影挥之不去。
可越是这样,他读书就越是拼命。
他像一头饿狼,扑向学校里所有能找到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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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他逃离这片贫瘠土地的唯一一张船票。
时间跳到六十年代初,一个瘦高的青年,怀揣着困惑和梦想,坐着颠簸的汽车,一路打听,摸到了长安县的皇甫村。
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他心中的神——写出《创业史》的柳青。
那次见面,是路遥人生的一个关键节点。
当时的柳青已经是全国闻名的大作家,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很热情地接待了这个从陕北跑来的“文学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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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没跟他讲什么高深的文学理论,就说了几句大白话:“要想写东西,就不能离开生活。
手里得随时有个本子有支笔,白天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记下来,晚上再慢慢琢磨。”
这几句话,一下子点醒了路遥。
他明白了,文学不是飘在天上的云,而是长在地里的庄稼,必须有根。

柳青的作品,写的就是他最熟悉的黄土地,写的就是那些和他乡亲一样,脸上刻着风霜、身上带着土味的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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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自己的路:就像柳青一样,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写点东西,为这个时代留下点痕迹。
从那以后,不管外面的文学风向怎么变,柳青的现实主义这条路,路遥走了一辈子,再没动摇过。
一晃到了八十年代,国门大开,西方的各种新思想、新流派涌了进来。
整个中国文坛像是被打了鸡血,人人都言必称现代派、意识流、魔幻现实主义。
作家们比赛似的玩弄叙事技巧,追求形式上的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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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路’遥’就显得特别扎眼。
别人都在忙着盖新潮的玻璃大厦,他却像个老木匠,非要用最传统的榫卯结构,一砖一瓦地去盖一座土木大院。
很快,质疑和批评就来了。
有评论家说他思想僵化、手法陈旧,跟不上时代。
他写好的《平凡的世界》第一部,被出版社退稿,编辑的意见很伤人:慢,啰嗦,一点悬念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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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是路遥最孤独的时候。
他像一个逆着人潮独行的赶路人,周围都是喧嚣和不解。
但他就是那么犟。
他认一个死理:文学这东西,最终不是看你玩得多花哨,而是看你有没有写出人心里去,有没有让普通人看懂,有没有让他们在书里看到自己。
他要写的,就是能让千千万万像他一样,从农村走出来,或者还在农村挣扎的普通人,能共情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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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一点,他就不再管外界的评价了,开始了那场近乎自虐式的创作。
他把自己重新扔回陕北的生活里,去农村、去煤矿,跟老乡们同吃同住,光是采访录音就录了上百盘磁带。
然后,他把自己关进招待所,彻底与世隔绝。
写《平凡的世界》那六年,路遥过的是一种燃烧生命的日子。
他几乎断绝了所有社交,每天在烟雾缭绕中工作超过15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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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上捉襟见肘,常常靠借钱度日,妻子林达也因为无法忍受这种生活,与他分居,婚姻走到了尽头。
身体被迅速掏空,肝病越来越重,但他停不下来。
他把自己一生的经历、痛苦、思考和希望,全部熬成了文字,倾注到孙少安和孙少平两兄弟的命运里。
孙少安,是土地的化身。
他认命,也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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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家庭,他放弃了初恋润叶,娶了一个能干的山西姑娘。
他当过生产队长,后来又顶着巨大的风险开砖厂,破产,再崛起。
他身上有中国农民最坚韧、最务实的品质,代表了那一代在改革浪潮中,想靠自己双手改变命运的农村实干家。
孙少平,则是精神的远行者。
他不甘心一辈子被拴在黄土地上,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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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过老师,做过揽工汉,最后下到漆黑的煤井里当了工人。
他在物质上忍受着极度的匮乏,但在精神上,却始终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星空。
他和田晓霞的爱情,是一场超越阶级和现实的精神对话,是他在平凡生活中最亮的一道光。
晓霞的意外离世,更是将这种理想主义的悲壮推向了顶点。
这两个兄弟,其实就是路遥精神世界的两面:一面深植于现实的苦难,另一面永远仰望着理想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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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用颤抖的手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时,他的人也几乎垮掉了。
他用一部百万字的小说,为1975年到1985年这风云变幻的十年中国,留下了一部详尽的社会生活史。
1991年,《平凡的世界》获得了第三届茅盾文学奖,这是中国长篇小说的最高荣誉。
可此时的路遥,已经因常年劳累和营养不良,患上严重的肝硬化腹水,根本无法亲自去北京领奖。
次年11月17日,路遥在西安的医院病逝,年仅4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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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时候,这部巨著的稿费还没能还清他生前为写作欠下的债务。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