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更新彭州丹景山系列,也不及整理金堂此行的照片,先来一篇“有悟则感”,只因为金堂留给我深刻印象。正是标题所书:天堂若有模样,当是成都金堂。虽然此行,并未拍哪怕一张金堂的街景照片,不过我想这不会影响我的表述,金堂的美不止山水,更在于人。
十三年前,到过一次五凤溪古镇,只为赶在未打造开发成商业景点前拍摄古镇,往返都未经过金堂县城。此次算是第二次踏上金堂的土地,亦是实打实第一次造访金堂。
我们在县客运中心对面叫了滴滴前往开照寺。滴哥除了一点点(专业人士或如我这般半专业人士才能听出来的)口音之外,普通话接近完美。他说城内只有一座观音寺,开照寺和三学禅院(它们之间的关系后续文章中详述)算是城外了。但对于我而言,开照寺所在的三学山还是城区范围,不仅是因为距离不远,城市框架也的的确确延伸至此;况且所在位置是栖贤街道。彼此概念不同,所以滴哥和我对于“金堂城区挺大”的理解也就不同。
等到我们一连驶过几座漂亮的大桥,忍不住惊叹,金堂真美啊!这条河(事后得知是沱江,金堂是千里沱江第一城)在城里如此这般蜿蜒飘柔,藏了千百年来多少故事。
滴哥说我们金堂就叫水城。嗯,名符其实。这是一位小我们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坐实”了我对金堂的好感。在此之前,由于规划失误(且晃了一位在洛带古镇等候我们的新朋友),我们“困”在华阳公交站内,那时将近正午十二点,发往金堂的车在半小时前发车。我们在自动售票机购票无果,只能另做打算,准备先到龙泉再转车到五凤溪或淮口,一位端着碗吃饭的师傅经过,可能听到了那么一耳朵。就说金堂的车次已经没了。后来,我们在开往龙泉的候车点刚站稳,这位师傅飞奔过来,手里还端着饭碗。他大声说:金堂的车还没出发,快,跟着我跑步前进!
金堂人是如此热心肠。
开照寺有五百彩塑罗汉、千佛殿等以规模震撼观者的群雕。当我小心翼翼地不抱多大希望开口问询当值师父能否拍照时,没想到他们都说:可以,你愿意拍的话。在欢喜之余我总觉得还有点什么,是我感觉到了,但始终没有弄明白的地方。后来我终于清楚这点是什么——先留一个小伏笔。
从开照寺前往三学禅院(法海寺)的山路,我们边走边歇。此行新购置了一个容量两千毫升超级保热的水壶,在路边坐下,冬日和煦阳光下就一杯熟普,是人间至境。路上不时往返经过的车辆和人群,有一辆前往法海寺的车停下来问我们是下山还是前往法海寺?得知我们是前往法海寺时,便对我们说:走嘛,一起去,搭我们的车。我们连连道谢:就是想走走停停享受一下山中风景。
在法海寺见到四只(只拍到两只)晒太阳的寺猫以及围着猫猫与它们互动的小哥哥小姐姐,都是些二十岁出头的孩子。我在之前的文字中写过,年轻的我夹杂在朝山的老年人中有一份“自豪”,我是年轻一辈的代表;而如今我亦成为老年人中的一员,却不再见到有年轻时的“我”来传承信仰……
大概从去年开始,在我几乎算是定点吃斋饭的大乘院,专门开着车前来吃饭的年轻人多了起来。有几位也是长客,每天都来,渐渐相熟,相遇时各自行礼问询。在朝山各处伽蓝的过程中,也看到越来越多的年轻面孔,比如此刻。
几位小姑娘主动让开让我拍摄猫猫。还充当猫猫的代言人:是呢,我是师兄。可以可以,撸吧!抱一下没问题,我很友善的。几位小姑娘的语言在金堂话和普通话之间自如转换,无缝对接(在我这个外地人听来,金堂话在成都几个郊县方言中,最为接近“成都话”)。不夸张,她们的普通话标准程度超过我所接触到的几乎所有本地中小学教师。不光是语言,小姑娘们衣着得体、大方、时尚,全无那种有色眼镜下的“小镇姑娘”气息(无任何贬义)。有没有可能是“成都府”来的?后来等一只猫猫被一位小哥哥一唤就走,小姑娘告诉我,他经常来投喂,所以猫猫都认识他了。
可见,她们都是本地的孩子。
从法海寺出来,还去了路牌上标注为“清代大雄宝殿”的下寺,然后沿步行山道下山,抵达山脚时天色已晚,华灯初上。在老川锅厂的公交站牌等车,同样有散步的热心人告诉我们此站牌早已废弃,往前走一站才是。我们刚刚从山路行至街道,一辆大巴停下,师傅问我们去哪里?然后让我们上车,说(从三学山开往城里的)公交车早就没了。
那是一辆跨域的中长途班车,并不承担城内公交职责。我们在终点客运站下车,就近在对面的一家豆花火锅店吃晚饭。老板娘说锅底有豆花,还有其他荤素搭配的菜,豆花和素菜随便加,不收费,荤菜另算。如果不加荤菜,每客16元,没有锅底、料碗、米饭什么的,就是16元。
这简直就是专门给我这样的素客量身定制的嘛。那天是真的累了、饿了,吃了两大碗米饭,素菜一扫而光,还添了不少。
夜宿车站旁的酒店。80元一间的大床房,老板娘给开了一间95元的,收费80元。比不上大酒店,但设备齐全,还配有电脑。老板娘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们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记得喊她。
第二天,往前淮口,朝山瑞光寺——终于得以拍过瘾,国保级文物瑞光塔。瑞光寺不能登临,但可以最近距离地绕塔而行。塔基、塔座的细节可以仔细端详,下面几层近摄也不影响成像效果。
在公交车上,问师傅,我们准备去瑞光寺,在哪儿下车比较近?师傅略一思索(后来知道略一思索的原因是瑞光寺是官方名称,民间叫白塔寺,也叫太平寺)说在老车站下车。等我喊老车站到了的时候,你们就下车。

师傅是一位和我们年纪相若的大哥。不光是对我们,对每一位乘客都是关怀备至。中途上车的乘客,他总是要嘱咐先赶紧找座位坐好,小心别摔着。中途下车时同样叮嘱:等我停稳再起身,下车注意到,后来有电瓶车。
路上不断有不管红绿灯而横穿马路的大爷大妈,司机大哥忍不住嘟囔一句:大爷,你真的是大爷哦!看到嘛,现在生活这么好,不愁吃不愁穿,好好活着多好。车上的乘客都笑了,而一句朴实的“现在生活这么好”,若换了场景可能就会招来厌烦和狂怼。
不光是师傅,得知我们前往瑞光寺后,身边的几位乘客就给我们讲了路线和其他情况。还没下车,我对前往瑞光寺的道路已经熟稔到闭着眼睛也能抵达的程度。更甚者,其中有一位大姐,由于在始发站和我们有一起追过一辆刚刚驶出站前往淮口的公交而未果的一点点缘分,等到了淮口老车站,就要陪着我们一起前往瑞光寺,以免我们找不到路。后来有一位金堂当地的女师兄也准备朝山,就把我们“交付”给她。而这位大姐,之所以追赶前一辆公交的原因,是约了医生,她是要去医院看病。
我也终于在此刻明白了之前“总觉得还有点什么,是我感觉到了,但始终没有弄明白的地方”究竟是什么了,那就是金堂人总喜欢多说一句。正是这多一句生发的温暖让这里有了天堂模样。
吵架的时候,少说一句。
因为最后一句往往就是导火索。作家张欣小说《对面是何人》里有一个场景,一位准备给某影片投资的投资方在了解到导演是一位作品接二连三成为票房毒药的“疯子”时,最后没忍住说了一句:我们是风险投资而不是疯子投资。张欣以作者入场,用旁观者身份写到,毕竟年轻火气盛,这最后一句原本是可以忍住的。
帮助人的时候,多说一句。
这就是金堂而正在践行的行为。开照寺的两位师父之所以说“你愿意拍的话”,是非常实在的谦逊。小饭店老板娘、酒店老板娘、偶遇的私家车主、热心的司机师傅、乘客大姐,他们都是在帮助人的时候多说一句。
遇见一位是偶遇,遇见两位是奇迹,而如果所遇皆是,那就是这个地方的人文环境如此。正如我在广汉遇见的两位滴哥谈吐不凡一样,那是三星堆的加持。
金堂,是不是因为沱江的加持?
有关天堂,西方有一个小故事:一群人围坐一张餐桌,桌子上满是美味佳肴,但他们每个人都愁眉苦脸且饥肠辘辘——手里的勺子太长,无法将食物放到嘴里;这就是地狱。而隔壁房间一派欢声笑语。完全一样的餐桌一样的食物,一样长的勺子,区别仅仅在于围坐着的人,都在相互投喂,自利利他。
这就是天堂。金堂是有天堂模样的一座城。
以上这些,还不是全部,只是这次金堂行的部分点滴,看似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我们设计师常说的一句话正是细节是天使,细节也是魔鬼。大道理三岁孩子懂得,八旬老翁却未必行得。世事的核心,不外每一个细微处。
从淮口返程途中,公交车上热心的小姐姐告知淮口还有云顶山慈云寺,规模比瑞光寺更大——是呢,对于金堂,我已经在准备二刷了。
天堂模样
正如金堂
关于作者|舒放,力求避免油腻的中年男子。流浪各地,但定型于高大陆青海。写诗多年,一直坚持着,哪怕诗歌从大众变成小众乃至现在的旁门,喜欢不减,且欢喜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