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故里寻迹 (六)
“船厅”南侧有桥连接一架空凉亭，内挂“鱼乐国”匾额，还有六块花卉条屏，前两柱上悬黄底黑字对联:“四面碧波三尺水，一弯新月半庭风”；后两柱上悬有“地似三山春似海，花为四壁船为家”。这里原来好像是做唱戏之用的。
再来到北边，有一圆形月亮门，是用四块巨石经雕凿衔接而成圆形的，正上方嵌有“磐庐”二字扇形石匾，是根据池中那块磐石而得名的两侧配有对联“泽绵文阙里，野傍小琅琊”。走进圆门，再转身回看，上方有“云谷绍芬”四字，两旁对联为“乌柏依然台省地，莺花留得考亭春”，那块磐石正冲圆门中间。
由于历史原因，朱家台门一直是百姓居住的杂家大院。2003年随着鲁迅故里改造工程的全面启动，居民们陆续搬出。整修后的朱家台门被称作“鲁迅笔下风情园”，它以鲁迅文学作品为篮本，依循鲁迅笔下人物、风情的线索和脉络，选择具有典型性、观赏性、参与性的绍兴民俗文化，加以深化、精炼而成，展示古城绍兴丰富多彩的民俗风情，成为解读鲁迅作品的一个很好的辅助陈列。由于时间关系，我只能走马观花地看看。来到第一进院落，走进正厅“祝福厅”，是“绍俗祝福”。大厅内前方正中悬挂着红红的《百福图》，两侧配挂对联“一顺百顺万事顺，千福万福满堂福”，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绍俗版画。大堂正中八仙桌上铺着红布，设有“南朝圣众”祭位，上面五牲(牛、羊、猪、鹅、鸡)福礼齐全，蜡人如同真人一般正在祭拜。展柜中陈列着祭祀专用的锡制香炉、铜制酒壶等实物，部分来自鲁迅家旧物，与鲁迅在《祝福》中的描写形成直观呼应 。鲁迅在《祝福》中写道:“家中却一律忙，都在准备着“祝福”。这是鲁镇年终的大典，致敬尽礼，迎接福神，拜求来年一年中的好运气的。杀鸡，宰鹅，买猪肉，用心细细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红，有的还带着绞丝银镯子。煮熟之后，横七竖八的插些筷子在这类东西上，可就称为′福礼′了，五更天陈列起来，并且点上香烛，恭请福神们来享用；拜的却只限于男人，拜完自然仍然是放爆竹。年年如此，家家如此，——只要买得起福礼和爆竹之类的，——今年自然也如此。”这里展示的正是绍兴旧时过年“祝福”的一种风俗习惯。
来到第二进院落，天井中有一棵桂花树，树下设有绍俗夏季纳凉风情的雕塑场景:祖孙二人在纳凉，祖母摇着芭蕉扇，正在给孙子讲故事。走进“越俗厅”，厅内展示的是“越俗漫话”，主要以丰子恺的漫画配合周作人的亲笔题诗，用木板雕刻的形式展现绍兴民俗，呈现“元宵灯市”“端午龙舟”“中秋赏月”等场景，精巧的木刻和雅致的文字构成了一幅幅精美的画面。在漫画《迎神赛会》旁配有周作人诗“台阁巡游过市廛(chán)，万人空巷竞骈阗(tián)”，生动再现鲁迅《五猖会》中“孩子们所盼望的，过年过节之外，大概要数迎神赛会的时候了”的童年记忆。
来到“大堂前”，这里展示的是“迎神赛会”，馆内通过微缩景观、场景复原和图文介绍，生动再现了旧时绍兴迎神赛会的盛大场面。你瞧，游行队伍抬着神像在巡游，有“报童”骑马逞技、有鸣锣开道的，还有“清道校尉”在鸣放铳枪，有舞狮的，有舞龙的，有踩高跷的，有调无常(是目连戏中的代表性折子戏，源自佛教故事“目连救母”，以无常鬼为主角，通过讽刺喜剧手法展现善恶报应)的等等，街上店铺林立，远处几座大山隐约可望，近处河中几只白鹅在嬉戏，人们驻足观看，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这些场景呼应了鲁迅在其回忆性散文《五猖会》中的描述，文中写了一回他所见的较盛的会:“开首是一个孩子骑马先来，称为’塘报’；过了许久，’高照’到了，长竹竿揭起一条很长的旗，一个汗流浃背的胖大汉用两手托着；他高兴的时候，就肯将竿头放在头顶或牙齿上，甚而至于鼻尖。其次是所谓’高跷’’抬阁’(以木制阁架为载体，由儿童扮演戏曲人物进行高空表演，融绘画、彩扎、杂技等艺术于一体，常于迎神赛会或节庆时巡游展示。)’马头’了；还有扮犯人的，红衣枷锁，内中也有孩子。”文中通过对迎神赛会热闹盛大场面的描绘，展现了童年时期对这一民俗活动的期待与向往。
最后我来到了第四进院落，为典型的江南四合院结构。走进“婚俗厅”，里面主要是以彩塑的形式展现“男婚女嫁”的婚礼风俗。迎面上方悬挂“惜福堂”匾，匾下挂一幅中堂及一副对联，厅内圆柱上均悬挂有对联，其中最靠外的两柱上悬有黄底黑字对联:“廿四风吹开红萼，悟蜂媒蝶使，总是姻缘，香国无边花为主；一百年系定赤绳，愿秾李夭桃，都成眷属，情天不老月常圆”。两边挂着通红的喜帐，显示出一派喜庆氛围。眼前的彩塑造型为婚礼场景，新郎新娘身着红袍凤冠，男女双方的“接老嫚”和“送老嫚”(老嫚是中国浙江宁绍地区传统婚礼中的女性喜娘角色，由世代传承的堕民阶层女性担任。堕民属区域性贱民群体，明代已广泛存在，社会地位低下，不得参与科举或与平民通婚，专司婚丧嫁娶等礼仪服务。)站立两旁，还有亲友、打着红灯笼的、跟随的儿童等许多人，正在举行拜堂仪式。左边厢房为洞房场景，地上铺着红地毯，新娘蒙着红盖头坐在床沿上，前面两侧摆放着嫁妆。右边厢房以多媒体形式展示鲁迅笔下“祝福”以及绍兴婚俗的内容，同时辅以实物、文字展示绍俗“定亲”“迎亲”的情景。
实现了自己的心愿，感到心满意足了，心里特别畅快。走出鲁迅故居，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我也不在意，反而觉得更好，你就痛痛快快地下吧。
大家集合齐了，前往“咸亨酒店”，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吃饭。这家创办于1894年的老字号酒店，因为鲁迅先生的短篇小说《孔乙己》而闻名中外。“咸”是都的意思，“亨”为顺利，“咸亨”即为“大家都顺利”的祝福语。以此为店名，足见当家人对生意之兴旺的殷切期盼之情。《易经》云：“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即指占卜之事，凡合于此卦者，无论物质还是精神方面，都将顺利发展，所以唐朝的李治就用“咸亨”作为其年号之一。
站在街边，可以看到店前有一尊青铜雕塑，那就是鲁迅作品中的“孔乙己”。往前走，可以看到咸亨酒店的与众不同：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有伙计在照应着。进入酒店，映入眼帘的是方桌、方凳、高脚碗。店里至今还挂着孔乙己欠着的十九个钱的粉板。坐在这里，就想像着鲁迅所写《孔乙己》中孔乙己的相貌及一些活动。他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以显示自己是个读书人而不同于一般的身份。“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之乎者也，教人半懂不懂的。”每次喝酒，他都是要一碟茴香豆，邻家的孩子围着他，“他便给他们茴香豆吃，一人一颗。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这篇作品揭露了科举制度对知识分子的毒害。我们当然也要尝一尝这茴香豆的味道了，于是便点了一些，干的很硬，不好嚼，不如湿的吃着有滋味。绍兴老酒是绍兴的名酒，它是黄酒，喝着很顺口，但你却想不到它的威力，正如酒店门口对联所说“小店名气大，老酒醉人多”，它的后劲很大，如果喝多了，会让你晕头转向的。
绍兴之行，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了它浓浓的文化底蕴，它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历史博物馆，中国五千年的文明史都可以在这里找到遗存，得到印证，这正是：清波踏迹缓缓悠悠入千年，烟雨寻踪浩浩渺渺留百世。
2018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