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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选出《雍正王朝》里最能体现“帝王心术”的一个瞬间,我不会选九子夺嫡的朝堂激辩,而会选江夏镇口,胤禛下马的那几秒钟。
这是一个极度反常识的时刻。强者面对弱者的挑衅,居然没有拔刀,而是选择了顺从。
面对一个小小的庄主刘八女,面对那个甚至都不算正规军的刁民队伍,堂堂皇四子,拥有钦差关防和十三爷这个顶级战力,他居然选择了下马、步行、受辱。
年轻时看这一段,觉得这是编剧在故意压抑气氛,为了后面的爆发做铺垫,现如今有了些阅历,再看胤禛那个沉默下马的动作,才猛然读懂了这里面的恐怖。
这哪里是软弱?这是一个手握绝对暴力的人,在极度愤怒的临界点,依然能精准地按下“暂停键”,对自己进行了一次绝对理性的局势推演。
当时的情况,胤禛如果亮腰牌,刘八女哪怕有通天的胆子也不敢动。但胤禛为什么不亮?
他南下的核心任务是筹款。此刻他身处的,是八爷党的老巢,是江南财阀的眼线区。 如果在江夏镇这个“桥头堡”暴露了身份,甚至为了面子跟地头蛇大打出手,后果是什么?是打草惊蛇。消息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江南,等他到了扬州,面对的将是铁板一块的盐商集团,和一两银子都筹不到的死局。
是选此刻皇子的“面子”,还是选将来那几百万两救灾银的“里子”?
胤禛在那几秒钟里,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他用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去换取了办成差事的入场券。
这太像我们在复杂职场里的遭遇了。 为了那个关乎整个部门生死的项目,为了打通那个关键的关节,你不得不对一个根本看不上眼的小鬼赔笑脸,不得不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这不是窝囊,这是目标导向。小孩子才分对错、争口气;操盘手只看利弊、求结果。
二、 当规则成为恶人的护身符,你只能做个“野蛮人”
江夏镇最讽刺的道具,就是康熙御赐的那块“礼仪德化”匾额。
刘八女把它挂在镇口,它就不再是一块木头,而是一道“免死金牌”。刘八女横,不是因为他拳头硬,而是因为他懂怎么利用这套“规则”来压人。
在这块匾下面,讲道理是没用的,讲王法也是没用的,因为他就是“王法”的解释者。
那一夜给胤禛的冲击是毁灭性的。他彻底看清了:在那套温文尔雅的仁义道德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想要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网里撕开一道口子,光靠“君子之道”是死路一条。
对付流氓,你得比他更流氓;对付黑暗,你必须比他更黑。 这个认知,为后来年羹尧的屠杀埋下了伏笔。
胤禛临走时,有没有下令屠庄?没有。他只是阴郁地看了江夏镇最后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厌恶、疲惫和杀机。
四爷受辱,这是天大的丑闻。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胤禛的一世英名就毁了,夺嫡的资格也就悬了。老板的痛点,就是下属的发力点。但这事老板不能说,甚至不能暗示,因为老板要留着“仁德”的金身。
于是,年羹尧干了。他不仅杀了刘八女,还杀光了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用七百条人命,替胤禛抹掉了耻辱,顺便发了一笔横财,更重要的是——他纳了一份血淋淋的投名状。
事后胤禛骂年羹尧了吗?骂了,骂给康熙听,骂给天下看。 但在心里,他一定要给年羹尧记头功。因为从那天起,他知道这个人哪怕变成魔鬼,也是自己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结语
在进入江夏镇之前,他或许还信奉着“得道多助”,还存着一丝“以德服人”的书生意气。 但当他骑在马上,背对着那冲天火光离开时,那个天真的胤禛已经死在了废墟里。
他终于明白,想要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坐稳,想要去推行那些动得罪全天下人的新政,光有菩萨心肠是不够的。
真正的慈悲,往往需要雷霆手段来开路。而通往那条路的门票,往往沾满了必须要洗、却永远洗不干净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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