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况
实况
池子小,黄昏来时,影子便先满了。水是沉沉的绿,泛着些将凝未凝的光。荷是早已不盛了的,叶子阔大而残破,边缘焦卷着,垂向水面,像是倦极了的手掌。杆子还倔强地立着,褪尽了青春的润碧,成了枯槁的、风雨渍过的黄褐颜色,筋络毕现,倒有几分铁锈的质感。
最触目的是那些莲蓬。深赭色的,干瘦地举着,空洞地望天。有的已叫风折了颈子,牵拉着,便在偶尔路过的风里,发出极轻微的、沙沙的响,像是秋天自己的一声叹息。水面上浮着些破碎的叶,边缘已浸得软了,颜色是说不出的黯,与水融成一片昏然的惆怅。
忽而想起李义山那句“留得枯荷听雨声”来。今夜是无雨的,只有寂寂的秋光,流连在这一池的沧桑里。这满目的凋敝,竟不是衰亡,倒像是一种更沉静、更坚韧的存在。它不唱盛夏的欢歌,只在这凉薄的时节里,守着生命最后一段清癯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