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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7日—28日,由江苏省教育科学研究院主办,南京凤凰母语教育科学研究所、《七彩语文》杂志社、江苏省锡山高级中学承办的2025年江苏省中学语文青年教师依标教学展示活动(高中会场),在无锡隆重举行。现在依据省教研员去年对我们评课的指示精神,来评价今年的评委打分分歧较大的几节课。

回顾一下省教研员的文章:

很惭愧,这次仍然没有机会到现场听课,只是在完成单位工作的间隙收看了几节课的直播,又因为“七彩语文”这次没有设置回看,我们只能把讨论集中到我们全程听的几节课上,难免“有一搭没一搭”和“偏激”“搅屎棍”之讥。

但省教研员“观察评委対课的判断”的指示我们是尽力完成了。我们汇总了每节课每位评委的打分,制作了以下表格。

以上表格按最终得分由高到低排列。可以观察到,名次低的课评委打分的离散度低,说明大家对差课的标准是比较统一的。但名次高的课的得分离散度比较高,这透露出“好课”标准上的分歧,甚至是矛盾。

我们给每位评委对每节课的打分进行了标色,个人评分由最高到最低标为红、橙、黄、绿。我们观察到最明显的矛盾出现在南京和无锡评委之间。

无锡认为好的,南京认为糟糕。反之亦然。评委是各大市的教研员,不给本市选手打分。而南京评委给无锡选手打了低分,反之亦然。大市推出的选手和课应该都经过教研员的指导。这也说明评委在授课理念上的冲突。

与无锡评委在评分尺度上相近的评委较多(南通、宿迁等),所以最后呈现出的名次更接近无锡评委理念。但究竟哪种理念是正确的语文教学方向,未可以一时比赛的胜负而论。

十三个大市教研员,谁是“课标思维”,谁是“经验思维”,有待省教研员发篇“琐事琐思录”来评断。下面我们结合具体课例,从教学内容教学重点师生互动方式AI运用四个维度来分析评分出现分歧的可能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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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内容

《林教头》《庖丁》是传统经典单篇教学,“苏超段子”“玩梗较真”属当代语言生活专题。前者有丰富的教学先例和研究成果供教师驱遣,教师可以把精力用在构思课堂呈现方式上,而后者则要求教师从无到有地搜集资料、构建理论,较前者难度为大,也更有切磋琢磨。

以“玩梗较真”一课为例。这节课的走势是高开低走。因为整节课对于“网络梗”一直没有给出清晰定义。开头几个例子能够唤起我们对于“梗”的基本印象,但随着例子越给越多,反而把“梗”泛化为了“网络段子”“俏皮话”,甚至到学生自主创作时变成了“抒情小作文”。

我们认为,“网络梗”跟“用典”是同一语言运用原理,都需要有一个共识的基础文本,比如“散装江苏”源于救灾是的新闻,现在各种涉及十三大市良性竞争的场合都可运用,又如把“常”拆字是本次苏超新造“梗”,出现了各种变式。但“比赛第一,友谊第十四”“十三画是’江苏’,十四画是’友谊’”只是造句上的灵机一动,还不能算是梗(至少当下没有产生变式运用)。下图中的2、3条也不是梗。

“较真”是选得很好的题目,但应该先“较”是否是“梗”这个“真”,“较”“玩梗”原理之“真”。但教师设计了“真知—真意—真情”的框架,在“真知”部分没有讲清,就开始进入“意”“情”的价值判断。这是这类语言生活专题课需要重视的问题。因为这类课往往贴近现实,必须指向价值观引领,但操之过急就把语文课上成了思政课。

“依标教学”中的“散装江苏”——从十三市教研员的打分说起

教学重点

同样是经典单篇教学,《庖丁》的“应先言道还是后言道”和《林教头》的“施耐庵的叙事智慧”,都涉及“怎么写”的问题,而《祝福》始终围绕“鲁镇关系网”展开,是探究“写什么”。现在的教学理念,是“用课文教”,是借课文提升语文素养。一般认为,经典作品的思想内容有独特性、时代性,而语言形式上的规律是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所以讲形式比讲内容会显得站位更高,更“依标”。

但经典作品的思想内容因为融入了文化长河,表现了人性人情,也具有永恒价值。《祝福》一课让学生填空“不同人物在不同(   )位置上的必然冲突”,有效使学生在礼教、社会等级等多角度思考祥林嫂悲剧,还结合《乡土中国》的理论,已经超出了传统的“礼教杀人”的简单维度。

但遗憾的是,学生似乎没有说到“道德位置”。鲁镇上的人嘲笑祥林嫂额头上的伤疤,很大程度是满足于自己的道德优越感。不论是礼教还是什么,只要可以用来获得道德优势,看客、庸众就会乐意信奉;不论是阶层高位还是道德制高点,只要自以为高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集体嘲笑、攻击甚至欺凌他人,任何理念都足以杀人。如今没了礼教,但这种恃强凌弱一直存在着。这就是古今融通的一个点,而这也是鲁迅作品原有的深刻之处。如果能把这点讲到位,后面关于“我”在鲁镇关系网中的位置的讨论,学生会有更加代入感。毕竟很多中国人并未走出“鲁镇”。

师生互动方式

《庖丁》和《林教头》都设计了辩论环节,《林教头》还有一个评价主题高频词的环节,于是这两节课的主要师生互动方式是“师提问——多生回答”。这在场面上会显得学生更有主体性。但如果仔细听学生的回答,多数是各自在发表写在导学单上的答案,互相之间并没有碰撞或启发,而教师对每个学生回答的评价都比较浮泛,没有在引导焦点。《庖丁》一课的学生回答甚至在对问题的理解上都是有分歧的。

这个辩题拟的就不清不楚。所谓“一开始这样说”,是说完全不讲庖丁始解、三年和方今解牛的比较,还有良庖、族庖和庖丁的比较,光讲“以无厚入又间”的正面道理,还是说先讲正面的庖丁用刀,再说反面的族庖和早期庖丁?如果配合“应先言道还是后言道”的教学环节,应该是后者。但原文中庖丁的回答也是从“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已经言道。辩题的改写无非是把“依乎天理,因其固然”提前。但这句的“天理”是说牛骨肉的天然纹理,“无厚入有间”也是说刀的运行,这都是言技。所以辩题的改写与原文相比,只有详略之分,并无先后之别。

当然,学生的回答都是精彩的。虽然有的在比较观点句出现的先后,有的在比较形象描写的有无,但都能结合文本和阅读经验,自圆其说。不过,在对辩题无共识的情况下各说各话,算不上辩论,只能算学生素养展示。不知道培养出这样的无论什么问题都能答得头头是道的学生,是素质教育的成功,还是应试教育的成功。

《祝福》上的课堂提问比较多,所以呈现出“师问1——生1答——师问2——生2答……”这样的模式,有呆板单调的感觉,但有时教师会对学生的回答进一步追问,教师的提问间也有逻辑关联,所以也有老师觉得这节课层层深入。至少,这堂课上的老师真正倾听了每个学生的回答,并给予有效评价。

AI运用

《庖丁》让AI生成“结辩稿”,《林教头》搞了个《林冲人生模拟器》的AI游戏。这都是无聊的环节。不搞这些,学生也能理解辩论和情节节点。搞了,反而限制了学生的思想。

“结辩”都是总结陈词了。一辩稿才能体现出立论角度和思路。

游戏的节点只能是有限的,当然无论怎么选择都会导向预设终点。用这个来示范,学生只能在已有情节方向上搞出一些拐弯情节来,不会有什么突破。(实际呈现的学生作品就很平庸,跟课前和课上的投入不成正比)而且教师把结局设为“反”或“死”,就对学生产生了误导。林冲(以及多数好汉)上梁山是当逃犯,不是当方腊那样的反贼。杀陆谦等人只能说是林冲第一次犯罪,只有杀王伦才算得上“造反”。

实际上,人生模拟可以允许天马行空。多版电视剧《水浒传》有林冲追杀被活抓上梁山的高俅的情节,电影《水浒传之英雄本色》(梁家辉饰林冲)就设想林冲杀陆谦前杀了高太尉,地点是草料场而不是山神庙。小说人物命运的必然性,不是能靠游戏节点这种基于成本考虑的设计局限来阐释的。就现有情节和细节进行讨论才更有意义。比如讨论“林冲被陆谦等人的哪句话激怒“的环节就很好。

总之,AI的使用很可能强化教师的预设,而不是促进课堂生成。根源是:AI让人更懒。如果教师亲自来写结辩稿,可能早就发现了辩题设置中的问题。如果教师亲自来编写游戏程序,可能会出于教学成本考量而改用上述电视剧、电影片段来激发对于情节设计的讨论。

最后说一句,评委打分也有共同点:都在“80”以上。说明评委认为这些课在“依标”方面,达到了“良好”的程度。我们平时上课,如果没空构思情境任务,没钱运用AI,上出些及格分的依标课,应该也能算合格的人民教师了。

仰无愧于课标,俯无愧于工资,前无愧于作者,后无愧于学生。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