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河北临漳县的邺城考古博物馆内,我们会清晰看到博物馆内早起的展厅大多以青石造像为主,但是随着参观逐步深入,会看到越来越多的白石造像,占据了展厅的95%以上,呈现出主导的地位。从北魏后期到北齐短短数十年的时间,材质从青石到白石造像的变化比较大,这应该与北朝逐步向隋唐时期艺术本土化、审美倾向有关。

青石通常呈灰黑色,质地坚硬且多孔,脆性大,适合高浮雕与圆雕在表现细腻衣纹或立体造型时,颜色较深,适合表现服饰线条的层次感,风格偏向粗犷,但雕刻细节时易崩裂,难以实现复杂的透雕工艺。

白石大多数为白色质地,可能有些许杂质,但是材质相对较软、均匀,纹理柔和,温润如玉,易进行精细雕刻,适合透雕、镂空等雕刻技法,能精细表现衣纹、面部表情及龙树背屏等装饰元素,透光性使透雕部分在光线照射下产生明暗对比,增强空间感,且透雕后结构稳定,不易断裂。

邺城考古博物馆(六)邺城地区造像材质从青石到白石的转化

白石逐步取代青石成为雕刻的材质与两种石头的质地有关,北朝后期佛教造像追求细腻化,白石更能体现造像的庄严与神圣感。北齐“龙树背龛式”造像的透雕技术需依赖白石的柔韧性,实现了背屏上菩提树与飞天的立体交织。

但是随着佛教本土化逐步深化有重要的关系。尤其是东魏时期,邺城地区佛像的一个显著特点是作为主尊的思惟菩萨像由于造型的立体特性,往往会随身体的姿势或衣裙和披帛的走向进行局部透雕,质地细腻的白石适应了这种技术的运用。

以两株相交菩提树为背景的“龙树背龛式”样式,必须通过透雕呈现树干的立体缠绕与枝叶之间形成忽明忽暗的立体层次感。白石的白色基调使背屏上的飞天、舍利塔等元素在光线下产生明暗对比,增强了造像空间的形象感。思惟菩萨像半跏趺坐、右手托颊的动态姿势,需通过透雕展现身体曲线与衣纹的流动感,白石的细腻质地能够使得雕刻者精准雕凿出曹衣出水样式的湿衣贴体纹饰,青石做不到这种细腻过渡。

同时在东魏北齐时代,高度鲜卑化的高氏家族视白色为纯净和神圣的象征,白石的高贵质感与透雕的华丽效果,符合那些皇家寺院对“庄严妙相”的追求。在北吴庄造像坑中出土的造像题记中频繁出现“白玉像”“玉像”等铭文,反映当时对白石材质的精神寄托,认为其更接近佛陀的“法身”特质。

白石自古以来在太行山一线有较多蕴藏,河北曲阳、北京房山以及东魏北齐的邺城地区包括现在行政区划安阳地区的小南海石窟不远的地方存在白石的产地,呈灰白色至乳白色,质地比较均匀,颗粒细腻,这为当时的白石造像提供了雕刻材质的物质基础。

东魏时期邺城地区造像的材质从青石转向白石,是材质、风格及各种需求融合在一起的结果。白石的细腻质地与镂空透雕技术的结合,满足了思惟菩萨像等新型造像的立体表现需求,满足了从“线条刻画”向“空间塑造”的转型,奠定了北齐白石造像“龙树背龛式”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