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害群众的“害群之马”
——谈古代盐城县的马厂、马政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这不是在描写蒙古大草原，没错，你不用怀疑，这是描写的六百多年前的盐阜大地。强壮的水乡健儿们挥动着手中的皮鞭，“啪啪”作响，儿马、种马、骒马及小马驹们撒开四蹄，向前飞腾，烟尘滚滚。在它们的身后，蹚出了大马沟、小马沟、走马沟。时至今日，盐城地区以马厂、马沟命名的地名仍有十好几个。个中原因，概因古代盐城多马厂，仅官方法定的就有九个。
实行马厂养马制度在明初。彼时阜宁、建湖皆未分立。若按今日之辖境分，阜宁一处，建湖四处，盐都四处。这些马厂均有吉祥、喜庆的名称，分别为设在阜宁喻口镇的安牧厂；设于今建湖境内的新兴厂、新安厂、长兴厂、广牧厂；设于今盐都境内的永兴厂、永安厂、永福厂、安宁厂。当地群众则简而名之曰“马厂”。
这个厂，不是指今日的工厂，而是一种组织名称。它有多种含义。明朝的锦衣卫，下设“东厂”“西厂”，是皇帝的特务机构，至今北京仍有“厂甸”的地名。明清时荒年救灾，政府用官仓的米或募捐的粮食煮稀饭来施救灾民，名曰“粥厂”。厂亦可指仓库，例如乾隆《盐城县志 · 卷四· 盐政》中记载：“乃于盐城建厂35间。”下文注明，这个“厂”是一所存粮救灾的仓库——盐义仓的库房。还有就是马厂了，政府设立的养马组织和场所了。
为什么要设立马厂呢？这和明朝的武备制度有关。朱明王朝建立后，实行世兵制。军士编制在卫所中，军户子弟世代为兵。一部分守卫地方城池的称为“守军”，另一部分屯田生产的称为“屯军”。“屯军”以屯田生产的收获供给自己，也供给守军。
整个军队基本上是一个自给自足的武装集团。因此，朱元璋骄傲地说，“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军队的主力是骑兵，骑兵要用战马，战马哪里来？同样以类似屯田的方法解决。盐城县地处里下河腹地，水草丰茂，人口稀少，是养马的最佳场所。皇朝政府划拨熟田和荡滩草地，少则几千亩，多则上万亩，设立马厂，养马充边，因此就有了上文万马奔腾的场景。
洪武六年（1373年）设立滁州太仆寺，提督两淮马政，养马于官。永乐年间，又改为养马于民。起初是五丁合养种马一匹，至明中期十丁合养儿马（公马）一匹，十五丁合养骒马（母马）一匹，并“永为定例，计岁课驹，择其尤者解之太仆寺。”养马人家，选一户专门饲养，为马头，其余人家贴办草料。十匹马立群头一人，五十匹立群长一人。养马之家每年免除他缴纳官府粮草的一半，但必须每二年纳驹一匹。欠一驹者纳钞700贯。
凡种马倒毙及孳生不及数者都必须赔偿。那时候马生病死亡或配种配不上的极为常见。欠一驹要纳钞700贯，相当于700两银子。当时的马价实为20两一匹，这种带有严厉惩罚性质的巨额赔偿费，足以让数家养马户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所以说明朝的马厂、马政实在是害人不浅。
到了明朝后期，兵部终于发现由滁州太仆寺解送北京充边的马均不堪用。因为里下河地区虽然水草肥美，但地势低洼，能让马匹长途奔跑，纵横驰骋的地方并不多，因而这些马虽然身材肥壮却不善驱驰，无论如何也赶不上旱地草原上的骏马。于是皇朝政府将每年输送儿马改为征收折价银，让兵部到旱地草原上去买马充边。
经多位大臣上奏，万历年间这种弊政才逐步去除。“边得实用，而民免养马之害。”根据万历《盐城县志》记载，由每年的解京马130匹，改为征收折价银2466两，平均每匹缴纳折价银19两。对于广大养马群众而言，它仍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仍是一大祸害。数百年后，马群没有了，盐阜大地上留下了一个个让人遐思不已的“马厂”“马沟”，仍在叙述着他们的过往。
非常有趣的是，太仆寺又叫囧寺，买马充边花费的银两又叫囧租。这个“囧”字，多像一幅简笔画，活脱脱的画出了盐阜人民为马政所害的“囧相”。
【作者简介】徐杰凡，原名徐杰范，男，汉族，1948年11月生，江苏建湖人。1966年盐城中学高中毕业，遭遇文革，回乡劳动。后读师范，从教三十余年，中学语文高级教师。退休后，重拾旧时爱好，在报刊发表文章多篇。2016年与人合编《建湖县水利志》，为执行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