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国志·公孙度传》一文中,陈寿在讲述完公孙度起家、升任为辽东太守后逐渐膨胀,开始“立汉二祖庙,承制设坛墠于襄平城南,郊祀天地,藉田,治兵,乘鸾路,九旒,旄头羽骑”,其“立汉二祖庙,承制设坛墠于襄平城南”的译文诸方家各异,现辨析如下:

1.苏渊雷主编的《三国志今注今译》译为:“建立西汉高祖、东汉世祖两位祖宗的祭庙,以皇帝的资格在袭平城南设立坛墠”。

辨析:苏译译“二祖”为“西汉高祖、东汉世祖两位祖宗”,是为取其义而训之,没有问题,但训“祖”为“祖宗”略有失其精义。同时,苏译后句对“承制”的训义也有问题,承制者,就是“秉承皇帝的命令(而便宜行事)”之义,陈寿行此文先说“立庙”,继说“承制”,很显然是在说公孙度建立二祖之庙,就是为了秉承二祖之命而行称王之事。再者,此语上承“初平元年”,下述至“建安九年”,如果说公孙度想在此时自称是秉承了皇帝刘协之命行事,对辽东人应该是没有说服力的,他本来就是借立二祖庙来找由头行事,那就不会去找一个过于荒唐的理由,故此解于情理不通。

2.许嘉璐主编的《二十四史全译·三国志篇》译为:“建立汉朝的两座祖庙,按照汉朝皇帝的制度在襄平城南设立祭坛。”

辨析:许译是想遵循“二祖”之字义进行正译,这也没有问题,但对陈寿言“二祖”之所指义有失,而把“祖庙”合并一义似为不妥。同时这个译文对“承制”二字的实指义也同样存偏。

3.方北辰《三国志全本今译注》作注为:“二祖:指西汉高祖刘邦和东汉世祖刘秀。立二祖庙的意思是表示承继两汉为王。”译文为:“又为汉朝的高祖刘邦、世祖刘秀建立神庙;自称承受天子之命,在襄平城南修建祭祀的土坛和广场来祭祀天地”

辨析:方注与译甚得文义,尤其是他在译文中加入的“自称”二字是补充了陈寿的言外之意,但略为遗憾的是仍然没有训出“祖”字之精义,亦有对原文“二祖”之“二”字进行正译之小失。同时,方译对“承制”之义所训也同样存偏。

谨按:关于“祖”字的训义,《汉语大字典》给出的是“开国君主”,举证为:《史记·孝文本纪》:“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裴骃集解引应劭曰:“始取天下者为祖,高帝称高祖是也。始治天下者为宗,文帝称太宗是也。”

修书日记一则:关于陈寿说公孙度“立汉二祖庙,承制设坛墠于襄平城南”一语的训义辨析

应劭对“祖”字的训义,可理解为“始取天下者”。然而对应劭的理解,颜师古在注《汉书·景帝纪》同语时持异议,他说:“应说非也。祖,始也,始受命也。宗,尊也,有德可尊。”所谓“受命”,即受天命,指承受天命而当了皇帝。

颜氏的意思是:“祖”之义并不是单纯的指最先取得天下的人,而是指最先承受天命的君主,这与《汉语大字典》的“开国君主”义更近。

对于颜注,章怀太子李贤的理解相同,他在注《后汉书·光武帝纪上》载“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下说:“《礼》:’祖有功而宗有德。’光武中兴,故庙称世祖。”按李贤的意思,光武帝本来应称“宗”,但因为他使国家中途振兴了,所以他的庙号称为“世祖”,如此,则“祖”之义是指有功于国家的开国君主。

如此,章怀注义与颜师古注义相合,都是训“祖”谓“开国君主”。由此,本书然之作训:(公孙度)建立汉(高祖【刘邦】和世祖【刘秀】)两位开国君主的祭庙。

同时,本书认为后句“承制设坛墠于襄平城南”是承接此句的结果,所“承制”者,就是“承二祖之制”,意思是“秉承两位开国君主的命令”。公孙度很显然是用“立二祖庙”作为第一步,接下来就利用“二祖之命令”来“便宜行事”了,所以,方译所加的“自称”二字可取。

所以,本书的译文调整为:(公孙度)建立汉(高祖【刘邦】和世祖【刘秀】)两位开国君主的祭庙,(然后自称)秉承了两位开国君主的命令而在襄平县城的南面修建祭祀的坛台与广场。

同时,本书注文:(考:二祖,谓汉高祖刘邦与汉世祖刘秀;祖,谓开国君主【含中兴君主】,是古人对取天下有功的先人之尊称,《史记·孝文本纪》:“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裴骃集解引应劭曰:“始取天下者为祖,高帝称高祖是也。始治天下者为宗,文帝称太宗是也。”又颜师古注《汉书·景帝纪》同语曰:“应说非也。祖,始也,始受命也。宗,尊也,有德可尊。”又《后汉书·光武帝纪上》:“世祖光武皇帝讳秀,字文叔。”李贤注:“《礼》:’祖有功而宗有德。’光武中兴,故庙称世祖。”又考:庙,谓祭庙,指供祀之屋舍,《诗·周颂·清庙序》:“清庙,祀文王也。”郑玄笺:“庙之言貌也。死者精神不可得而见,但以生时之居立宫室,象貌为之耳”)

此一心得,暂述文以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