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南
HUI NAN
一座小城,能在严寒中守住这般从容,大概是因山水滋养了它骨子里的韧性与安然~~
吉林辉南,风雪赴约
傍晚时分,飞机降落在长春龙嘉国际机场。舷窗外,白茫茫一片——这里刚下过一场大雪。机场主路虽已清出,空中仍有雪花不紧不慢、认认真真地飘落。灯光映照下,雪似闪烁的碎金,飒飒的密密的,像天空撒下的无数信笺,静静覆盖着关东的夜。
走出航站楼,冷风迎面扑来,干冽的、带着锋芒的寒气,像细小的冰针轻扎在脸上,呼吸间白雾成团,一瞬间整个人都被这北国的清醒包裹。
李雪琴说:“东北的冷是有味道的”。那一刻,我似乎懂得了这句话的意思,大地万物像按了暂停键一样冻在那里,吸一口气,从鼻腔到口腔,凉得“扎嗓子”。
从机场出来,沿着机场高速往辉南的方向去。雪渐渐停了,路面却凝成一片明晃晃的冰镜。车开得猛,司机师傅超车时车轮倏地从冰碴子上轧过,车身轻轻一飘。我攥紧扶手,心悬在半空,仿佛飘在冰上的不是车,而是自己那颗没着落的心。
“师傅,不着急哈,安全第一。”我提醒着师傅。
“放心吧,每天都要在这种路况下跑个四五百公里呢,刚进十一月,就换上了雪地轮胎,安全着呢。”师傅说话的同时,又超过一辆车。

路上车不多,窗外是沉沉的雪夜,偶有零星灯火掠过,远处黑黝黝的山影静卧如兽,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条不断延伸的冰带,让人在这颠簸中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恍惚。
辉南,就安卧在二百公里以外的这片雪色深处。
辉南隶属于通化市,位于长白山西麓,被称为长白山第一门户,被誉为中国野山参之乡、象棋之乡、矿泉水之乡、绿色大米之乡、野生山核桃之乡……它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春有杜鹃点染群山,夏有绿意漫透原野,秋收的欢腾刚过,冬雪便如期而至,将一切覆成静谧的诗。一座小城,能在严寒中守住这般从容,大概是因山水滋养了它骨子里的韧性与安然。
次日一早,我特意早起,走出酒店,冷哈哈地站在大街上,只为感受东北的冰天雪地。晨光微熹,整座小城还未完全醒来。街道很宽,大部分积雪被扫到两旁,路面仍有许多冻雪,提醒着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路边的店铺陆续拉开卷帘门,屋内热气一团团冒出来,融进清冷的空气里。行人不多,偶有几个清洁工人互相打个招呼,呵出的白气在空中短暂交汇——那种熟稔的、不紧不慢的节奏,透着东北小城特有的质朴与亲切。远处的楼宇都不高,静静地站在晨光中,屋顶点缀着未化的积雪,在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里,泛着淡淡的蓝光。
上午八时,“辉南县教育系统校(园)长赋能提质研修”活动在县四中拉开帷幕。县长也来到会议开幕式致辞,可见当地政府对这次活动的重视。县长讲话恳切,言语间满是对教育的期待与托付。窗外寒气依旧,室内却暖意融融,那光,来自思想轻轻的碰撞。
中午,当地的朋友带我走进附近的柴火铁锅炖。柴火烧起来,汤汁咕嘟作响,热气蒸腾里,玉米面饼子往锅边一贴,香气顷刻笼罩整个屋子。老板听我们夸咸菜好吃,二话不说,转身封装两盒塞过来:“拿着!就图个吃得欢喜!”
下午活动结束,我从辉南启程返回龙嘉机场。来时是夜色冰路,归时已是黄昏。夕阳沉沉,长白山余脉在暮色中如青黛的脊梁,起伏延绵。积雪的原野被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炊烟从远处屋顶袅袅升起,像时间在此打了个盹儿。冰河、雪林、静田,辽阔如一幅渐次收笔的水墨画——黄昏里的辉南,比昨天晚上更多了一份温润与深厚。
返程路依然覆冰,今天的司机师傅相对小心,车子开的不急。我望着窗外渐远的雪中山河,心中却比来时踏实许多。这几天,从辽宁到山东,再从山东到吉林,南南北北,跨越的何止是千里风雪?更是一场关于教育、关于温暖的奔赴。
天是冷的,路是远的,可这样的奔赴却让人心生温热。当一群人与另一群人因相同的念想相遇,那些看似微小的种子,便已在雪下的泥土里,静静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2025.12.24,随记于平安夜
未必万丈光芒,温暖也可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