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浮沉,红尘扰攘,总有人问:何以安心?答曰:心素如简。

“素”与“简”二字,早被先贤写入生命哲学。老子言“见素抱朴”,庄子叹“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诸葛亮诫“静以修身,俭以养德”。这素简之道,不仅是德行修养,更是生命与美学的至高境界。

心素如简,是陶渊明“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宁静,是陆游“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的闲适,更是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这份素简,让生命在纷繁世界中保持一份清醒与独立。

传统文人的素简生活,体现在四般雅事——琴棋书画里。

琴为四艺之首,一张古琴,七弦清音,足以寄寓情志。嵇康临刑前,索琴弹奏《广陵散》,叹“《广陵散》于今绝矣”,将生命最后的绚烂化作了琴音的永恒。白居易“自弄还自罢,亦不要人听”,在独弄琴弦间完成自我对话。

棋中天地,同样见素简之道。一局棋,黑白二子,方寸之间,却是谋略与心性的较量。王安石“莫将戏事扰真情,且可随缘道我赢”,胜败得失,皆作笑谈,展现棋局中的超然。

书为心画。王羲之醉后挥毫《兰亭序》,“飘若浮云,矫若惊龙”,醒后屡写不及。那不是笔墨之妙,而是心素如简、天人合一之境。苏轼论书“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恰是素简之心的自然流露。

画亦如此。王维“画中有诗”,以水墨渲淡开创南宗画派,不施丹青而光彩照人。倪瓒“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写胸中逸气。中国画的留白,正是素简美学的极致体现——计白当黑,无画处皆成妙境。

文人的素简,还延伸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心素,如简

居室不求广厦千间,但求雅洁适宜。刘禹锡的陋室“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却可“调素琴,阅金经”,自得其中乐趣。文震亨在《长物志》中主张园林水石“一峰则太华千寻,一勺则江湖万里”,以小见大,以简驭繁。

饮食不求山珍海味,苏轼发明东坡肉,写下“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的诀窍,将寻常猪肉化作千古美味。正是“人间有味是清欢”。

茶事尤为显素简之风。陆羽《茶经》提倡“茶性俭”,宋人点茶“燙盏、调膏、击拂”,观茶沫变幻,品一味清甘。明以后流行散泡法,更趋简约。文徵明《品茶图》题诗“碧波深处一丝鸥”,品茶之妙,尽在不言。

焚香一炷,氤氲满室。王维“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李商隐“谢郎衣袖初翻雪,荀令熏炉更换香”。一缕清香,通天地,合身心。

插花虽艺事,亦见心性。袁宏道《瓶史》称“茗赏者上也”,以茶赏花最得清趣。择时取枝,忌繁求简,体现“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审美。

心素如简,是历经繁华后的返璞归真,是“删繁就简三秋树”的生命智慧。

《周易》云:“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大道至简,大美不言。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我们更需要回归素简之心,不为外物所累,倾听内心的声音。

林语堂说:“生活的智慧在于逐渐澄清滤除那些不重要的杂质,而保留最重要的部分。”当我们能够放下过多的欲望,专注于真正重要的事物,便能在平凡生活中发现不平凡的美,在简单里品味丰富的意境。

心素如简,人淡如菊。愿我们都能在纷繁世界中,保持一颗素简之心,寻得自己的山水清音,抵达生命的从容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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