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快乐

段华生

儒学校区湛蓝的天空    摄影:段华生

      昨天放学,天还亮堂着。今天同一时候,窗外却飘起了毛毛雨。不过,天气好不好,好像也没那么要紧。看着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那一张张红扑扑的脸上,眼睛都亮晶晶的,我心里忽然就松快了——有他们在,哪天不是好天气呢?

      放学时的小操场,是一天里最有生气的地方。孩子们像刚出笼的雀儿,立刻叽叽喳喳闹成一片。小姑娘们三五一堆,脑袋凑在一起,不知说了什么秘密,一个个捂着嘴笑弯了腰。两个调皮的男娃,假装扭打在一起,你推我搡,嘴里还“嘿哈”地给自己配着音。也有那安静的,独自落在队伍尾巴上,小手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个小小的奥特曼或贴纸,自顾自地玩得入了迷,连队伍往前走了都没察觉。

放学时的小操场    摄影:段华生

      刚才在课堂上,他们还个个腰板挺直,小手背好,这会儿全变了样。班主任站在前面,使劲喊着“排好队!安静!”,可那声音就像扔进小河里的石子,冒个泡,就没了。只要不点到名字,孩子们的小动作就停不下来。

      看着他们这样,我站在走廊下,忍不住就笑了。那份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快乐,是做不了假的。

       这让我想起很多事。想起乡下老家的父亲。

       父亲是个农民,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种粮、种菜、养鸡鸭、伺候老牛,没有他不会的。如今他七十了,身子骨还硬朗,耳朵灵,眼睛亮。我记忆里的父亲,总是一身汗渍渍的旧衣裳,不是刚从日头底下回来,就是正要往雨里头去。他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田里的活,家里的活,永远也做不完,可我从未听他叹过一声苦,怨过一句累。

      前些年,母亲来城里帮我带孩子,父亲就一个人留在老家。他自己生火做饭,自己浆洗衣裳,还把那几亩田地打理得清清楚楚。在他心里,好像从来没有“加班”这个词。活儿就在那儿,做就是了。这是他的本分,是他的命。

心生快乐

细雨绵绵的小操场    摄影:段华生

      父亲话少,脸上难得有笑容,但对人极和善。吃了亏,总是摆摆手说“算了”;遇到难处,也是自己默默扛过去,从不跟人红脸。他读过几年书,能写一手端正的毛笔字,打得一手好算盘,年轻时还当过生产队的会计。可说到底,他一辈子就是个农民,活得简单、认死理:做事,要下力气;做人,不能算计。

      古人说,“身无病,心无忧,门无债主,便是地上神仙”。我觉着,父亲就有点像这样的“神仙”。当然,他也有他的难处。他瘦,脸上没什么肉,常年的风吹日晒,让皮肤成了深褐色。他有老慢支,天气一转凉,咳嗽就停不下来,夜里听得尤其清楚。有时听他咳得厉害,喉咙里齁齁响,我真想劝他歇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知道,劝不住。

      如今,我也年过半百了。夜深人静时,也会盘算自己这一生。论本事,我实在平常;论成就,更是谈不上。可这么一想,反倒踏实了。能安安稳稳地当个老师,守着这些孩子,恐怕就是老天爷给我最好的安排。偶尔多忙一会儿,只当是补上自己手脚慢的功夫;工资多点少点,到了这个年纪,也看淡了。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然后,从这能干的事情里,找到一点滋味。

工作中的段华生  

      所以,我是真的觉得,教书是快乐的。这快乐,就藏在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里,藏在他们无忧无虑的打闹里。我能看见它,接住它,心里便是满的。

      这份从父亲那里,从日子里慢慢悟出来的道理,我也想让它,像种子一样,悄悄落进孩子们的心里去。

儒学校区的孩子们集体朗诵《满江红》  摄影:水易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