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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祝辞: 这一年北方飘雪,而南方正暖
文/李相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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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北京的第一场雪,轻轻落在潘家园东路的老槐树上,我就知道,新的一年,在键盘敲击声与地铁呼啸声中,又要悄然临近了。
我们租住的预科院小区,它的门口正对着地铁17号线。历经四年的建设,在这个月的27号终于全线贯通了。儿子笑着说,这条线是为我来北京开通的。潘家园西D出口的灯牌,彻夜亮着蓝荧荧的光,这里又多了一些喧嚣和便利。可惜,广渠门外站还在延通,不然回老家去北京西站就不用再去挤那“沙丁鱼罐头”的10号线,更便捷了。
屋里暖气片嘶嘶作响,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是我偷来闲暇在练着硬笔书法,写着260字真言的《心经》。儿子还在实验室没有回家。窗外,是被灯光染成橘红色的寒夜,和无数扇同样亮着的窗。我来这里,是为了一个青年的前程,也为了一个父亲的责任。陪伴是什么?是下午五点厨房里悄悄响起的砧板声,是晚饭后去弘善公园抢占乒乓球台的欢笑声,是深夜书桌旁那杯总是适时续上的水杯,是无数个欲言又止的时刻,是子夜房门的密码锁打开的轻微的声响。
一千三百多公里外,长江中游南岸的阳新,应是另一番光景。老家门前的池塘该结了一层薄冰,菜地里的萝卜正甜。九十岁的老父亲,大概又搬了那把陪伴他大半生的木椅,坐在朝南的屋檐下,眯着眼看着长势喜人的他种的菜园,冬日的阳光淡淡照在他饱经沧桑的脸上。他和弟弟住在一起,门口是106国道。他的牵挂,是一条比京广线更长的丝线,轻轻一扯,北方的我心里便是一阵温热的颤动。电话里,他的声音迟缓却清晰:“北京冷,莫让大孙子冻着了。” 所有宏大的思念,落下来,都是一句最简单的问候话语。
而我的爱人,那个选择了留守的人,正独自撑起南方的天空。她的陪伴,是另一种形态的远征。她在陪伴着她的另一群孩子,在讲台上呵护着他们的成长。周末放假的时候,她在视频里展示刚灌好的香肠、晾晒的春鱼,还有回到乡下老家父亲妥帖的笑脸。她不说辛苦,只问:“什么时候回来?爸刚刚又念你了。” 还有弟弟,我的老家的乡村医生,家有医生是个宝,生病不用到处跑。父亲一直被他照顾得很好。他们的守候,让“老家”这两个字,从未褪去温度与具体的形状。

这一年,我时常在两种身份间迁徙:在北京,我是一个必须学会做饭、必须看懂导航、必须熟悉“鸡娃”术语的陪读父亲;在电话里,我是一个儿子,一个丈夫,一个大哥,听着南方湿润的乡音,心里某块坚硬的部分瞬间变得柔软。我们这一代人,被时代与责任推着,成了“ split family ”,在故乡与他乡之间,进行着一场静默的马拉松。陪伴,也因此被赋予了复杂的空间维度——它可以是贴身守护,也可以是远程的心照不宣;可以是日复一日的琐碎,也可以是关键时刻永不缺席的在场。
陪伴的力量,或许正藏在这种“撕裂”与“粘连”的辩证法里。它让我们同时看见银杏叶的金黄与香樟树的常绿,感受集中供暖的干燥与阳新冬季的湿冷,在胡同的烟火与家乡的灶火间,找到一种慰藉,一缕思念,一份从容。它让我们明白,所谓成长,不仅是而立之年奔向未来的冲刺,也是耳顺之年学会在多重角色中平衡的舞蹈,更是耄耋之年在那把旧木椅上,用回忆和等待编织出来的宁静。
此刻,北方室内温暖如春,南方想必夜色渐沉。无论我们身处哪一片天空下,那根由亲情、责任与爱心编织的线,始终坚韧地连着。它让我们每一次奔赴都充满力量,每一次回望都饱含深情。
元旦将至,愿每一个远行的人,都能被远方的一盏灯温暖;愿每一个守候的人,都能被身边的一束光照亮。陪伴,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相隔山海,我们依然在同一份爱里,相互照耀,彼此成全。想起那句诗要送给策马扬鞭的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此致
2025年寒冬岁末,于北京潘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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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刘富道为相子诗生活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