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在成熟季见到了钱红佑(云南陆良星瑞葡萄种植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葡萄。今天是星瑞葡萄园的开园日,还是王志云(云南几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收,“阳光玫瑰”的收购价是13~15元/公斤,算是目前第一梯队的价格。我随手拎起一串,大概40粒左右,手感沉甸甸的,一称居然超过了1公斤。
“以前也这么大的吗?”我不知道该用“大串”还是“大粒”来表达,如果单从留粒数来说,这肯定是小串,但穗重又明显超过了小串的标准。
“颗粒大小差不多的,但今年我们多留了一层。”钱红佑介绍:“原来我们留3~4层,30~40粒;现在是4~5层,40~50粒。所以产量增加了,去年的亩产量接近2吨,今年在2.5吨左右,但糖度和风味还是有的。”
钱红佑在介绍疏果标准
听他这么一说,我从底部拽下一颗放入口中。原先是不想尝的,我对这种大颗粒的“阳光玫瑰”有着天然的排斥感,但当牙齿咬合流出的汁液接触到味蕾的瞬间,我居然呆住了。糖度不高,大概在16%~17%之间,有明显的玫瑰香味,最突出的是:它有绵绵不绝的风味。
我只有在重庆吴小平和宾川铁余斌的葡萄园尝到过这种风味。
我不敢相信,又从果顶拽下一颗塞入口中,爆汁之后,口腔中的风味又浓郁了许多。“这个口感跟去年相比有差别吗?”我没急着夸赞,而是问稳定性。
5月初出现严重裂果的“妮娜皇后”
“有差别的。”钱红佑说:“今年的口感稍微变淡了些,因为5月份开始连续下了两个月的雨,往年都快见底的水库今年满满的,泄洪闸一直在放水。”
天也奇怪,今年云南的雨特别多,快赶上江南了,导致钱红佑主栽的“妮娜皇后”出现严重的裂果,优果率从原来的40%以上下降到30%左右。
“你觉得今年的口感跟往年有什么不一样?”我又问王志云。他是收果商,评价会更客观些。
工人在采摘“阳光玫瑰”
“今年水分重,口感会软糯一点,脆度没有往年那么高,但糖度和风味都差不多。”王志云持肯定态度:“这种口感差别只有我们自己吃得出来,对渠道端其实影响不大。”
“前两年这种30粒的精品串在终端能卖什么价?”我更好奇原来的产品定位。因为穗形奇特,王志云还特意设计了一组金系列的包装。
“像Ole’这些高端商超卖290元/串,我供给他们就要130元/串。”王志云笑着说:“但这种串形都需要极致的完美,品相、颗粒、果面、硬度……反正方方面面都是没任何瑕疵的,所以成品率很低。我们就做了一年,去年没做成功,还剩了很多包装……”
金色系包装的精品“阳光玫瑰”(2023年)
我可以想象这种像艺术品一样的标准,虽然听起来价格很高,但实际上的效益也就那样,钱红佑做得最成功的那年(2023年)也只有5万元多/亩的产值。
“钱总说是你建议他把串形做大的?”我接着问道。钱红佑因为日本资料看得多,所以一直在走精品路线,但理想与差距总有距离。
“是啊!现在这种行情肯定要做得大一点。”王志云笑了笑,说:“只要风味变化不是太大的情况下,现阶段还是适合做产量的。因为现在追求极致精品的消费市场已经越来越小了。”
王志云在介绍今年“阳光玫瑰”的销售情况
“如果按照这个产量、标准和价格,还能继续种’阳光玫瑰’吗?”我问钱红佑。这是今年“阳光玫瑰”种植者最焦虑的问题。
“如果按照今年的价格,我的亩产值应该能做到2.5万~3万元,成本在1万元左右。”钱红佑先预估了今年的利润,然后说:“但明年、后年还能有这个价格吗?我旁边的园子也是跟着我种的,今年穗形大了一点,只卖7元/公斤。”
我不敢回答,于是把这个问题抛给更接近市场端的王志云:“你觉得钱总继续种’阳光玫瑰’还有价值吗?”
“阳光玫瑰”的挂果情况
“如果没有好的选择的前提下只能维持现状。”王志云分析道:“这几年只要能种出这种品种,产量能稳定在2吨/亩以上,多少还是有点利润的……”

“很难!”钱红佑摇了摇头说:“因为每年的天气情况不一样,每年出现的问题也不一样。像今年雨水多,’阳光玫瑰’出现很多小裂口,’妮娜皇后’更不用说。”
“凡是这种需要调节剂处理的品种,一定会受到天气的干扰。”王志云解释道:“不管是哪一家,哪怕是’楼铁源’,也会出现各种问题。如果说’妮娜皇后’是100%的风险,那’阳光玫瑰’就是40%的风险,反而’红提’是可以做到完全可控的。因为它不需要做膨大,不需要做无核……”
果园配置的轨道打药机
“现在种’红提’还有效益吗?”我想起钱红佑在种这些新品种之前是种“红提”的,而且是挣钱的。
“1万元/亩的利润还是有的。”钱红佑说。“’红提’的价格一直很稳,现在还可以卖7~8元/公斤。”
我忽然想起昨天有人问我,他在元谋新拿了50亩地,想种“阳光玫瑰”,但身边所有人都反对,所以想听听我的意见。我的建议也是先考虑其他品种,没必要再往这个红海中冲。
渐成鸡肋的“阳光玫瑰”
“如果是问你们,你们觉得现在还能不能种’阳光玫瑰’?”我把这个问题复述给他俩。
“不能种。”钱红佑和王志云异口同声地说。
“一个原因是刚才说的40%的风险;另一个原因是根据我们的判断,明年云南早期的’阳光玫瑰’就会出现个位数的价格。今年是撑到7月底才出现个位数的价格,明年可能5月底就个位数了。”王志云解释道,“所以宁愿种’红提’,也不能种’阳光玫瑰’。”
“除了‘红提’之外,还可以种什么品种?”我追问道。钱红佑担心“红提”在元谋的上色问题。
云南宾川的主栽品种——“红提”
“在云南种葡萄有3个品种是很稳的,’夏黑’、“红提”和“白鸡心”。”王志云介绍:“像’白鸡心’是一个很老的品种,它有一个二产的渠道,我们平常在饮品中见到的青色葡萄大多数是’白鸡心’,不是’阳光玫瑰’。”
“那是它面积少的缘故,如果大家都去种’白鸡心’,这个价格还能撑得住吗?”我质疑道。
“撑得住。”王志云非常肯定地说:“就算扩展到100万亩也是撑得住。”
张淑勇种植的“红提”
我不敢苟同,没有哪个品种是不可替代的。上次听张淑勇说,家乡的“藤稔”今年卖十几元一斤,亩产值也能做到3万~4万元。前提条件是整个温岭只剩四五家还在坚持种“藤稔”。
“你怎么看现在很火的几个葡萄新品种?”我继续问道。在我的印象中,王志云不是守旧派,而是一位敢想敢拼的弄潮儿,要不然就不会有去年在“妮娜皇后”上的翻车。
“需要时间嘛!”王志云说:“一个新品种从有产品到有市场最起码需要两三年时间,’妮娜皇后’算是一个奇迹。当初贾润贵把’妮娜皇后’种出来之后,你一篇文章就写火了。但现在你写’罗拉’、写’尤美’,虽然市场也有认知,但没有以前那么热烈,渠道也没有像以前那么关注……”
市场上热销的葡萄新品种——“罗拉”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我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个问题我心里是有答案的。
“因为现在的经济和消费环境已经没有多少可操作的空间了,大家对于这种高溢价的产品已经没有多大兴趣了。”王志云一语中的。
我心中的答案是:“五亩换大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那你觉得钱总的未来该怎么办?”我再回到眼前这位有理念、有技术、有冲劲但没有拿到理想结果的种植者身上。连续挫败之后,钱红佑已经对葡萄新品种失去信心了,反而萌发出要种大田作物的想法。
越种越迷茫的农业人
“伺机而动吧!”王志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像今年的’阳光玫瑰’销售,早期有一个半月时间我是一动不动;但很多同行还是动了,一动就亏。所以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时候,不动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按照我“上策不种”的语调,现在的果业“三策论”应该改为:上策不动,中策少动,下策随便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