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小堇
这是第 1249 篇文章
我第一天一个人游上海。
虽然先前已经来过上海两次,但上海对我来说,依然是陌生的,陌生到就像我在上海买的一个大包子,咬了两口,还没咬到馅儿。但是对于会用导航的我来说,只要手机能上网,我就无所畏惧去任何一个角落。
所以,勇敢的小战士,开启一个人探秘大上海的行程吧。
妞去上班,我跟着她先去她办公的地方看了看,没有北京的工作室绿植多。惊鸿一瞥之后,下得楼来,遇到她的同事们陆续赶来。她把我送到路口,说,左转过路口直行,就到苏州河了。
1. 蝴蝶湾公园
是苏州河昌平桥。搜索了一下,发现好玩的大多在右边,且右岸阴凉多。于是我沿着河的右岸向前走。天空湛蓝,白云朵朵,绿树如阴。远看,摩天大楼和河边植被倒映在河中,美得像一幅画,但是阳光热辣辣地照射下来,走几步,汗水就下来了。不多远,就看到曲径通幽、大树遮天蔽日的蝴蝶湾公园。顺着花径信步走进去,迎面看到一个高大的厂房,是一个具有工业风范的中央泵站维护工坊,有阳光从貌似窗子的格子里照进来。两个年轻人好奇四顾,然后找喜欢的角度拍照后离开。
马路对面就是安妮女王复兴风格的建筑,这是张爱玲的出生地。在这所李鸿章给爱女陪嫁的房子里,张爱玲度过了她的童年时光。那个晚清赫赫有名的军机大臣,是她的曾外祖父。她的祖父,是晚清名臣张佩纶。她追求自由的母亲在离婚后去国外留学,这个房子里从此就没有了母爱。即便以后再与母亲相遇,也是界限分明的两个人了。
同样是安妮女王复兴风格的建筑,是静安区少儿图书馆,只是现在图书馆已经搬迁了,此处变成了某单位的一个餐厅。在这个建筑的左前方,也有一个西洋式建筑,里面停着两辆车,不知道是私人住宅还是某一个功能单位。
附近还有中共中央秘书处机关旧址纪念馆和元利当铺旧址博物馆。元利当铺旧址博物馆被称为“海上第一当”,据说集徽派建筑和欧式风格于一体,是迄今上海仅存的规模最大和保存最完好的当铺建筑。可惜因为是周一,这两个地方都闭馆。于是,我去越界・陕康里,这里原是上海重要的材料工业集散地,现为充满烟火气的城市新空间,有各种小店和艺术设计画廊,是新晋的网红打卡地。
导航。离我所在的地方不足一公里。在高大的树荫下信步前往,街道两边有很多红砖砌成的老房子——这应该就是老上海的石库门建筑了吧?
大约因为是中午,且是周一的中午,所以越界・陕康里很是冷清,几乎没有行人。有服装店和画廊、饭店开着门,只是门可罗雀。大太阳当空照着,我也没有了继续游逛的兴致——这里,和我的想象有很大出入。在我的想象中,它和北京的698艺术空间大约差不多,甚至更小资一些。其实无论从规模还是店铺,与698都没有可比性。
在街头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边走边喝边搜索静安区雕塑公园。途中走进一家餐馆,要一碗面,确切地说,是粉,几乎透明的莹白,和我们大山东的高筋面条除了形状相同,口感相差甚远。不过牛肉的份量确实比较充足,在上海这地方,对得起38一碗的价格。
慢慢品味这碗面,让时间拉得长一点,因为我太累了,需要好好地缓一缓。
吃完,打着我的遮阳伞,向静安区雕塑公园走去。
2. 静安区雕塑公园
很安静的公园。
其实这是一个开放性的公园。不用进门,从大街上的很多地方可以直接走进来。这算得上是群众平日里休闲娱乐、散步遛弯的地方吧。草地上,散落着一组一组的雕塑作品。有卧在草地上的牛,站在一摞苹果上的鸟,树下觅食的白色鸵鸟,双爪踩在一颗心上的鹦鹉,以及一些比较抽象的作品。公园的面积和雕塑作品的数量,都不及北京国际雕塑公园。在那个公园里,有来自世界很多国家和地区的艺术家的作品。但是,这个公园里,有上海自然博物馆,还有中共中央组织部遗址。遗憾的是,因为周一,博物馆都闭馆。
大约是因为在炎热的午后吧,且博物馆闭馆,公园里的人并不多。园林工人和清洁工不慌不忙地干着手头的工作,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围。花草很安静,树很安静,雕塑作品很安静,垂着头的芦花也很安静。
在一个咖啡馆外面的花藤下,有几张小小的桌子和藤编的椅子。坐在椅子上,放眼四望,大半个公园尽收眼底。那些雕塑,尤其是卧在草地上的那些牛,似乎真的在悠闲地反刍。即便是一些金属或水泥、石头的塑像,在浓密的大树和绿油油的草地上,也有一种赏心悦目的和谐感。
刷了一个短剧。休息够了,我去寻找中共中央组织部遗址。从自然博物馆东侧走进去,很快就看到了一幢坐北朝南、砖木结构的老式石库门建筑,这个黑门石框红砖墙的小院,在1928 年至 1929 年,中共淞浦特委领导陈云、杭果人等曾在这里开展革命斗争,领导农民运动,中共淞浦特委机关旧址指的就是这里。可惜,周一闭馆。
在公园里游荡了一下,我从北门出去,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山海关路向东,开始向南京东路驶去。
3. 冠生园、大白兔、巧克力
南京路是上海最繁华的街道,原来看有关上海的电影,经常看到“南京路”三个字,所以也就对这里有了向往。虽然到上海的第二天就去了静安寺那儿的南京西路,但并没有怎么认真地逛,所以,这次我专门到这里来。
其实完全有必要说说山海关路。那是一条美丽的路。从雕塑公园北门出来往东,沿街的基本都是清水砖墙、黑漆大门的石库门老建筑,建筑的外墙上进行了粉刷与绘画,画的内容也是原来的老生活场景,看到这场景,总让我不由想起北京的老胡同。如果再去上海,我一定要去山海关路好好转转。
共享单车一路风驰电掣,午后的大太阳也似乎温和了很多。越往前走,越是看到外滩的指示牌,越觉得有些魔幻。我出门总是不认路,而且也很少仔细查看地图,在去往目的地的途中会经过哪些值得一去的地方,而是直接搜目的地,然后就简单粗暴地前行,这让我在北京的时候,就走过很多重复的路——比如去了雍王府,再去地坛的时候发现经过的就是雍王府;去国子监,发现旁边就是已经去过的雍王府;去南锣鼓巷,发现什刹海就是附近;去什刹海,发现北海公园就在近旁。总之,我每次导航乘坐地铁去一个地方,等去下一个地方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地方和上次的那个相邻。
这一次,我知道了,外滩,最最著名的那一段,就在南京东路的尽头。
放好共享单车,先逛南京路。
南京路在上海,地位堪比王府井之于北京吧。这一条商业街被称为“中华商业第一街”,有商业就有繁华。而南京东路,更是店铺林立。作为一个老土,到了这里,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但是我对很时尚的东西并不怎么感兴趣,主要是看不懂。比如我进了一个商店,结果里面都是高科技的玩具,或者也不能完全称之为玩具,总之就是一些看起来科技感很强的东西。有些年轻的小伙子在一些机器上操作,貌似打游戏。既然看不懂,咱就去找看得懂的,当然,衣服鞋帽的就算了,我看吃的。
杏花楼的月饼正在热卖,排队的人成了一条长龙。我决定也尝尝上海本帮的口味,于是买了两个杏花楼的苔菜月饼。平时我吃的月饼,无非就是五仁、豆沙、枣泥、椒盐、莲蓉蛋黄居多,咸口味的吃过广东煌上煌的肉松五仁,觉得也还不错,但是苔菜的却没吃过,所以买两个,也算开开洋荤。在买苔菜月饼时,有个洋妞也要买,售货员是个中年大叔,试图向她解释,哪种是含糖的,哪种是无糖的,但是因为不会说英语,怎么也解释不了。我看了看,指着含糖的对洋妞说,sugar,又指着无糖的说,no sugar。售货员感激地冲我笑笑,我也颇有些得意地笑笑,结果那洋妞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掉头就走了。
她走了!
看来,她听不懂英语。
没错,肯定是。
买了月饼,扭头就看到大白兔专卖店。对于正在试图戒糖的我来说,对任何奶糖都没有十足的兴趣,但这并不妨碍我进去转转。不转不知道,一转吓一跳。虽然我们当地的超市里也有大白兔奶糖售卖,但一般也就三四个口味,并不像这里,各种口味数不胜数。原来小时候单知道大白兔奶糖只是原味的,最近才知道还有玉米味、酸奶味、红豆味,到了这里才知道,还有芒果味、清凉味、巧克力味、香蕉味、咖啡味、椰奶味、榴莲味、冰淇淋味、抹茶味、桂花味和奶油话梅味等等,真的是蔚为大观。我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糖块以及各种漂亮的礼盒包装,转眼又看到了大白兔的雪糕。这个,可以来一支。什么口味儿的?经典原味的吧。
付了八块钱,买了一支。吃一口,满满的大白兔奶糖味。
好吧,小时候的味道。
转脸看到柜台上在卖冠生园月饼。别的口味……我只要两个鲜肉月饼好了。

带回去之后,妞说,今天不吃的话,必须放冰箱。我问为什么?她说,这么热的天!这不就是烤包子嘛。
是呀,肉馅儿的烤包子。我笑,从上海回来后,我也如法炮制,做了很多鲜肉月饼,且比冠生园的馅儿更大,皮儿更薄。
吃着我的大白兔雪糕,背着我的苔菜月饼和鲜肉月饼继续逛,一下子就逛到了巧克力博物馆。
我决定去转转。
果然是博物馆。进门首先看到的不是琳琅满目的巧克力,而是巧克力做成的各种动物,不管是狮子还是老虎,不管是个头大的还是小的,一个个都栩栩如生。墙壁上,是巧克力的起源和发展过程,也才知道巧克力的发展跨越了数千年。作为巧克力的主要成分可可,曾经是公元前一千多年前的美洲古文明时期神圣的苦味饮品,只有王公贵族和战争英雄才能饮用,而且可可豆还可以当作货币使用;16 世纪初,西班牙人将可可引入欧洲,并在可可中加入砂糖,让巧克力从纯苦味变为甜苦交织的口感,成为贵族和绅士圈里的新宠;19 世纪起,工艺革新推动巧克力走向平民化,荷兰人发明可可脂分离技术,产出可可粉,后来固体巧克力块诞生,瑞士人又把牛奶加入其中,才有了现代意义上的巧克力。现在在这个巧克力博物馆里,巧克力可以变成各种形状、各种口味。
走向巧克力的展示与售卖厅,看到巧克力做成的包包、高跟鞋、城堡、钟表等等物品,简直就和真的毫无二致。一边叹为观止,一边看着形形色色的巧克力,一边深吸着满满的巧克力香气,一边告诫自己要戒糖,一边伸出手心接住店员递过来的两片小指甲盖大小的巧克力薄片,说这是黑巧和普通巧克力,让顾客免费品尝。深吸一口气,让这两小片巧克力在口中分别慢慢融化,仔细品评着它们之间的不同。
4. 桂花酒酿、和平饭店、外滩夜景和冰淇淋
从南京东路继续向东,走不多远就是外滩了。前两天晚上,我们去的是北外滩,并且坐船到了陆家嘴,但是隔江看上海夜景三件套,还是第一次,而且我想去看看那天隔江看到的散发着金钱味道夜晚金碧辉煌的老建筑。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坐在一家饮品店外面的帆布沙滩椅上,轻啜着一杯桂花酒酿冰鲜米乳,看着熙熙攘攘走向外滩的人。刚刚,我曾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就像是巨大鱼群中的一尾小鱼,一会儿,我这条小鱼还要游进这鱼群。
冰爽的感觉驱散了浑身的暑热,桂花的香味弥漫,让我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我家大门外,我母亲种植的那棵桂花树,现在正是满树金黄飘香的季节,可是树前已经没有了母亲。若是她还在,我会带她来上海,坐在这儿喝一杯,歇歇脚,然后携手去看她曾经登过顶的东方明珠的夜景吗?这一刻,虽然是米酒,却让我有了一种醺醺然的感觉,并且几乎落下泪来。
一杯慢慢喝完,等我酸胀的腿变得稍微柔软一点,我起身游进鱼群。我告诉妞儿说,我现在看到东方明珠了,晚上看完夜景再回去。她问我,你看到和平饭店了吗?我刚回答完没有,就看到很多人在一座大房子前打卡拍照,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和平饭店!
我不知道和平饭店的历史,于是问她,和平饭店有什么讲究?她说,《繁花》的很多剧情和取景都在那里。后来我查了一下,发现《繁花》让和平饭店被更多的人知道,甚至成了网红打卡地,其实这座建筑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属于上海市的地标性建筑,1923 年,孙中山与苏联特使越飞在南楼签署《孙文越飞宣言》。但是,人们基本都是站在北楼外拍照,似乎并不知道对面还有一个南楼。北楼 19 米高的墨绿色金字塔铜顶,是外滩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到达外滩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更没到亮灯的时间。在附近转转,走到地下隧道的入口处,问安保人员,里面好玩吗?那个人就笑,说,这个东西很难说,你看看宣传片,也可以刷刷抖音,上面的视频多的是。终于还是没有买票,虽然进去之后会有一些灯光和色彩,但是到了我这个年龄,对这些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虽然,它里面会是彩色的,和我当年从巴黎坐火车穿越英吉利海峡隧道时的黑咕隆咚不一样——那时候,我还以为穿越海底隧道时,可以看到色彩斑斓的海底世界呢。
转一圈出来,坐在外滩的石阶上,等着灯亮。越来越多的人坐过来,操着各种口音。很快,周围就坐满了人,有的沉默,有的兴奋得说个不停。灯光一亮起来,就有人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视频,说快看快看,东方明珠亮了!看到了吗?看到了!好不好看?真是太美了!你看你看,那边那座楼,还有那座……
是的,都亮了,上海外滩的灯光秀开始了。
除了最具有地标性质的东方明珠,还有被称为启瓶器、打蛋器和注射器的三件套,它们和东方明珠以及周围的楼群形成了声势浩大的建筑交响乐,而且因为灯光,这交响乐变得更加辉煌灿烂,更加美丽奢华。
这让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上世纪三十年代大上海的百乐门。
是的,奢华。
起身向南走,去看看那些散发着金钱味道的建筑。
都是金光,金子的光。大约灯光的设计者对这些建筑,就没想过用其他颜色的光。
走近它们,看贴在大门外的古建筑标识牌,简单了解一下这座座建筑的前世今生。“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的外国人还是中国人,但是建筑依然是那个建筑,虽然历经百多年风雨,却依然不动安如山。
这凝固的历史。都是上海历史的一部分,属于上海记忆,上海故事。
只是黑夜会湮没什么,灯光会掩盖或突出什么,所以,夜晚的建筑,像黑夜里凸显出来的一个明亮的兽,美则美矣,很多细节却无法看到了。
外滩路口,红灯把不停赶来的人聚集在路边,密密麻麻;绿灯一亮,这些人就像过江之鲫,瞬间就淹没了路。
在每个夜晚,有多少人在这里来了又去?
回去的路上,又看到和平饭店旁边的一个巧克力博物馆,因为“可以免费品尝”几个字,我就又走了进去。照例又看一遍巧克力的发展历史,看一遍更多的巧克力动物和物品,以及更多的巧克力制品。到了二楼,看到各种冰淇淋,而且一个孩子正举着一个卖力地舔,我也想买一个了。于是,我说我要这个。于是,刷了38块钱,一个黄蓝相容的冰淇淋就到手了。
这就是我的晚餐了。
等我的冰淇淋快吃完了,那个热情的店员小哥还在亦步亦趋,卖力地给我介绍我经过的每一种巧克力,并且一再地问我,您是自己吃还是送人?要简装的还是精装的?我说我先看看。看到要出门了,他说,您可以品尝一下我们的巧克力,欢迎您再次光临。
这次,给每个顾客一小撮巧克力,放了半个手心。
这是黑巧还是什么巧?
慢吞吞地再次汇入人流,走到地铁口,上了地铁,才发现,我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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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小堇,原名李晶。聊城一中语文教师,山东省作协会员。希望用温暖的文字温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