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玉林

那棵小桑树,在院子里生长了一年又一年,已经成了一棵大树,枝繁叶茂。它的叶片曾经养活许多条的蚕宝宝,我小时候就爱在它的荫庇下,做游戏。

经过春夏秋冬四季的轮回,那树干都比海碗口粗了,而我也由小男生变化成了小年轻。由从前的学生,成了厂里的工人。

青春到来后,随之而来的就开始有了烦恼,最叫人难以躲避的,就是父母的时常唠唠叨叨。什么能找对象了,树木该开花的时候,就要开花;该结果的时候,就要结果。

我的个人问题,确实是个问题。出生时是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上学时是十年文化大革命整个时期。无论是从生理上到精神上,都是营养不良。我的个性也比较内向,上学时就不跟女同学讲话,即便是同课桌。后来上班了,也不是活跃分子,找对象主观上就不积极,心里揣着虚无的唯美主义。

有道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大一天小一天的一点不着急,而父母却焦急上心。就连家门口的亲戚、邻居都在为我牵线搭桥,寻找缘分。和我家住在前后院的二婶,在南园的电风扇厂上班,她就曾跟我妈捣鬼,想给我在她们厂里物色一个女孩子。隔壁的姨奶,有一次也带来一位女子来“看人”,结果没眼缘。

后来又一回的看人,也没眼缘。原因却叫人啼笑不已。

介绍人是相邻不远的儿时玩伴,他在清拖厂上班。有一天找到我,说想把车间里的一位女工,介绍给我认识。那天我提早去到他家,坐在三座的长沙发上等待着“那个她”。一会儿,终于见到玩伴的邻居,引着一位年青的女子进门来了。我起身相迎,经介绍原来是同行,也是厂里的一名车床工。这名女子,长得还不赖:个头高挑,五官还算秀气,看得出是个精明的人。

第二天,这女子回话过来,说没看中。究其原因,人家怀疑我是残疾人。那年头时髦牛仔服,而我穿的是牛筋裤,两条腿像绑起来的一样,看得好有骨感。而见面的时候,我只是礼貌地站起打个招呼,然后就坐下沉默不语,直至人家走了,我也没敢挪动位置。故而我留给她的第一印象,疑似瘸子。

【小街故事】青葱之歌 ||周玉林

其实,我的内心世界还是有阳光的,并非残疾。我上班后的第四年,心中有着一位暗恋的姑娘。真的是暗恋,知道是不可能,但是心里莫名而来的就是喜欢。一来人家岁数比我大,二来人家是上海人(以前随家人支援苏北来到淮阴的),三来人家是文化人大专生。这或许就是我的青春萌动,理想的向往。这暗恋的情人,个头中等,讲话俐齿伶牙的,面相恬静。我与她是一个班组的,整日在一个车间里。她的讲话声音,像百灵鸟在歌唱。哪怕看不见她人,我脑海里都会显现出她的影子。

这段暗恋的时光,是我青春的一片花瓣,永远落在我的心底。

青春期里的爱情,就像萤火虫闪闪的亮,令人心动。后来,它就变成了天上的月亮,萌生出心恋的月里嫦娥,油然而生的是“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的欲望。

父母的唠叨,与个人的追求,像绿皮列车下的双轨,并列前行。遇到好心人安排的“看人”,我还是去配合,心里盼望着也能“巴士奇遇结良缘”。理想中的柏拉图爱情,能追求到的是最好不过了。

追求美好的爱情,往往是有点迷失自己、好高骛远。我曾经有过一段经历,像另一片花瓣零落在心底。她是师范的大学生,分配在我们班组实习。我们天天相见又谈得来,渐渐地两颗心就靠近了,隔在中间的一层纸,终于在某日被捅破。以后,下班时就有了约会,情感在灼热升温。

然而,爱情的终极境界,必定是婚姻。婚烟的大门,讲究的是“板门对板门,笆门对笆门”的准则。而我却违背了这个准则,碰得头破血流。古人早就有了预言: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的父亲是高级知识分子,又是市政协的人;她的母亲也在市府下辖的部门里工作。父母又都是苏南大城市的人,讲的一口软语,听得我一头雾水。

我和她的交往,与她的家庭是强烈的不对等。她家住的小楼别院,都是父母单位分给的,家里书架哪儿都有,书香味浓郁。而我的父亲是耍斧头的木匠,职务也就是企业里的工会主席,更别提我了,开车床的工人一个。彼此的差别,大得吓人。追求没有错,可是追求者的身分、地位,是有讲究的,要门当户对。

我们的缘分注定是昙花一现,分手是必然的结果。分手时的彼此都痛心疾首,难解难分。我们在门当户对的真理前,碰得体无完肤,令人窒息的各种差别,使我们垂头丧气。彼此拉着手说分手,语言表达不了我们的决策,最后把命运交付给了一枚硬币。正面代表在一起,反面代表离别。我们将那枚钱币抛向上空,它升啊升,不断地朝上去。最终,它没有了上升,上空好像八千米的高山,空气凝固了。我们的爱情也“高反”了。

来到硬币坠落的地方,我们看到的是反面朝上。上天也是要我们分开啊,不容我们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好似抗争世俗的两只蝼蚁。

经过昼夜的思来想去,我做出了自己的决定:“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为了她的好,我必须拿起剑,斩断万千情丝。噫嘻,我下葬了我青春期里的爱情。

两年后经媒人介绍,我闪电式的结婚了,那年我30岁。隔了一年我们有了女儿,再后来我接送着女儿去学习钢琴,青春走向了锅碗瓢盆的婚姻里。

作者简介

 周玉林   退休准老头与文字为邻,闲时溜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