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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末年的乱世中，宋徽宗第二任皇后郑氏以才华与贤德深得帝宠，从侍女一路登顶后位，却在靖康之变中沦为阶下囚，最终客死异乡，她的一生是北宋兴衰的缩影，满是荣光与悲怆。

宣和七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早。宁德宫的窗棂上结着冰花，郑氏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鬓角新生的白发，指尖划过徽宗御笔亲题的“淑慎温恭”匾额——这四个字是她册后时所得，如今漆皮已有些剥落。

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说太上皇帝（徽宗）在玉津园又新得一块“灵璧小凤凰”，正邀群臣赏玩。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刚写好的奏章折起——那上面劝徽宗“罢花石纲、整军备”的字迹，已经堆了厚厚一叠，从未得到过一句回复。

一、瑶阶月：从侍女到皇后的八年飞升

郑氏第一次见到赵佶，是在向太后的福宁殿偏廊。彼时她刚满11岁，捧着茶盏走过，恰逢端王赵佶为太后请安后离去，青灰色的道袍拂过廊下的玉兰花，他转头对她笑了笑：“这茶盏上的兰草，绣得倒别致。”她脸颊绯红，低头应道：“是奴婢学着绣的。”

这一笑，便牵起了往后二十余年的缘分。元符三年，向太后将她赐给刚登基的徽宗，封才人。初入宫时，她住在偏僻的撷芳殿，却从不与其他妃嫔争宠，只在灯下临摹徽宗的瘦金体，或是将他散落的诗稿整理成册。

有次徽宗偶然看到她抄录的《瑞鹤图》题跋，竟与自己的笔迹难辨真伪，惊讶之余，也多了几分留意。郑氏的聪慧，从不在争风吃醋上。

徽宗欲为她建“玉真瑶坛”，她却上了道折子：“陛下，西北将士尚在寒风中戍边，臣妾何敢独享暖阁？”转而请求将建坛的银两拨给边军，徽宗虽未全听，却对她另眼相看。她生下长女康淑帝姬时，正值江南水灾，她主动将徽宗赏赐的黄金换成粮食赈济灾民，朝野上下无不称赞“贤德”。

从才人到皇后的八年，她从未用阴谋诡计排挤他人。刘贵妃恃宠而骄，当众撕毁她亲手绣的寿屏，她只淡淡道：“料子不错，扔了可惜，改做些帕子送给出征的将士吧。”

徽宗因此愈发敬重她，政和元年册后大典上，他亲自为她执圭，声音洪亮：“咨尔郑氏，性资端淑，克娴于礼，其立为皇后，钦此。”那一刻，她望着阶下百官，忽然想起初入宫时，自己在撷芳殿灯下许愿：“不求独宠，但愿能为陛下分一分忧。”

二、靖康劫：从凤冠到囚衣的三日崩塌

宣和七年冬，金兵逼近汴京，徽宗禅位于钦宗，郑氏迁居宁德宫，成了太上皇后。她日日派人打探前线消息，将自己的私库悉数拿出犒劳禁军，甚至亲手缝制棉衣送往前线。可此时的北宋，早已被花石纲、党争蛀空了根基——她苦劝徽宗“收揽人心”的奏章，被他随手丢在一边；她提醒钦宗“加固城防”的建议，也被权臣斥为“妇人之见”。

靖康二年正月，金兵攻破外城的那天，郑氏正在宫中为徽宗整理诗稿。突然，殿门被撞开，金兵的铁蹄踏碎了地砖，雪亮的刀光映在她惊惶的脸上。“太上皇后郑氏？跟我们走！”粗鲁的喝骂声中，她被拖拽着往外走，路过坤宁宫时，瞥见钦宗皇后朱氏正被金兵撕扯礼服，而她自己的凤冠，早已在推搡中滚落，珍珠散了一地，像极了汴京上空碎裂的月光。

北上的路途，是人间炼狱。她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与徽宗、钦宗挤在漏风的牛车中。有金兵掀开帘子调笑，她便将脸埋在膝间，指尖紧紧攥着藏在袖中的一支金簪——那是徽宗当年送她的定情物，她想留着，或许能换些食物给病中的徽宗。

途中，她听闻三个女儿被金兵掳走，最小的才十岁，一口血猛地涌上喉头，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我不能倒，陛下还需要人照顾。”抵达上京那天，金人要所有皇室女眷行“牵羊礼”。

赤裸上身披羊裘的羞辱，让朱皇后不堪受辱自尽，郑氏却咬着牙挺了过来。她看着徽宗麻木的侧脸，低声说：“陛下，活着，才有希望。”夜里，她偷偷用金簪换了些草药，为徽宗包扎被金兵打伤的手臂，金簪的尖端，在她掌心刻出了深深的血痕。

三、五国城：残烛下的最后一缕光

五国城的囚室，四面漏风。郑氏用捡来的破布堵住窗户，每日出去挖野菜，回来时总不忘带几块能写字的木炭。她在墙上写满了诗词，大多是徽宗早年的作品，只是最后总要添一句：“江南尚在，宋室未亡。”

1130年的深秋，她已病入膏肓。弥留之际，她拉着徽宗的手，气息微弱：“陛下……若有归期……请将臣妾的骨灰带回江南……与那片玉兰花……葬在一起……”她没说出口的是，衣襟里藏着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是她用木炭写的“还我河山”，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绍兴十二年，宋金议和，郑氏的遗骸随徽宗一同南归。灵柩行至钱塘江畔，恰逢玉兰花开，风吹花瓣落在棺木上，仿佛当年撷芳殿外的春色。

高宗赵构为她上谥号“显肃”，意为“显德肃恭”——这四个字，道尽了她一生的荣光与悲怆：她以贤德辅佐过盛世，也以坚韧扛过了乱世，如同北宋最后的一抹余晖，虽终要沉入地平线，却在史册上，留下了温暖而苍凉的印记。

宁德宫的玉兰花年年再开，只是再无人像她那样，会在花下静静抄写奏章，盼着帝王能回头看一眼那些关乎家国的字句。而她藏在五国城墙壁上的诗，后来被一位南下的宋人拓下，末尾的“还我河山”四字，竟与多年后岳飞的笔迹，有了几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