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落笔,夏天就要过去了。
忽然想起去年的夏天,四十度的天气依然会蹲在湖边看千屈柳的密簇、黑水鸡的游弋。那是一个,我把所有的语言都留在扉页上的沉默的夏日,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而这个夏天,却格外煎熬。热得人不敢动弹,甚至不敢想,这个长夏还有多长,只一天天数着日子过。两点一线的生活,枯燥而单薄,连文字都落下些沟壑,不知道拿什么去填补。只在极偶尔的清晨,去看看湖中的荷花,湖畔的紫薇和长廊里绽放的凌霄,在他们日趋艳丽的壮阔里,感知凋零的脚步。
明天,就要立秋了。
几乎每一朵彼岸花的初生,都在这个节气里。我期许着它大朵大朵的嫣红,点亮苍翠的蜿蜒,把神秘而玄幻的色彩落在人间,让枯燥里生出意趣儿来。今年润了一个六月,让中元节也推迟了。这样也好,到那时彼岸花开正遍野,倒是予了相思一条通途。
只是,炎热却不肯散去,总要等到处暑,才会凉快些许。

这个夏天,看了无数场太阳雨,却没有遇到一次彩虹,火烧云也很少,让炎热成为了没有彩头的代价。若不是紫薇花开得艳丽,姹紫嫣红的,摇曳成人间风流,弥补了些许遗憾,可要让人更失望了。
外出少了,留在家里的时间就多了。成日里莳花弄草,焚香抚琴,看书品茗,倒也不荒芜。
阳台上每一次新开的花,都足以让我雀跃。今年的三角梅是这么多年来开得最好的一次,紫藤也彻底被救活了,还有历经坠楼、虫咬、枯萎的紫薇也渐渐苍翠,再加上新开的几朵玫红色裙摆点缀,将生命的韧性与美好淋漓。还有一直含苞的山茶,花开花落又花开的月季,和即将迎来秋天的桂花,都成了我每日清晨的遇见与期许。
存了好久的香薰也一一点燃,本以为只有冬日才会迷恋这些,没想到这个夏天,一根根清水谣、一盘盘鹅梨帐中香都成了青烟袅袅,便是香薰蜡烛也燃尽了不少,弹琴、看书、喝茶,哪怕只是发发呆,也想有香味相伴。或许是身体在渴求自然的气息,无法投身自然,便创造些意蕴,也得安慰。
又拾掇起了画笔,好久没有画画了,可是拿起画笔时,还是会沉醉在它带来的乐趣里。我不是个会画画的,可我很喜欢沉浸其中的感觉。心无旁骛,只是绘画,让无数色泽汇聚,便有一幅幅风光流淌。比起结果,我更喜欢这个过程,它让繁杂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喝了太多的茶,有时候,一天之内换了三种茶叶,从早喝到晚。新买的紫色茶壶又爱得紧,恰有闲情,有闲时,自然是要把每一种茶叶喝到极致。粗泡细泡都好,泡茶从来讲究的是心境。
心中一境,幻化成生活。
至于古琴,早也拨弄、晚也拨弄,倒也能被时间堆出些领悟来。迷惘尚存,也会在怎么也练不好的时候焦躁不已,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偏偏要让自己学着慢下来,静下来,在不断不断地重复里,收获忽而一刹那的质变。大抵没有一首曲子弹出来是能听的,可我依然会把无数光阴倾付其间。我一直不喜欢用热爱来形容我对古琴的感受,只是爱,热烈会冷却,爱不会,山长水远,只会越来越深沉。
倒是书,看得少了,明明有大把的时间,放在书上的却很少,一日里累积起来不到一小时,可是花在手机上的,不知不觉就是七八个小时了。这是大病,得治。这七八小时,哪怕只是分一个小时出来运动,一小时看书,小半年下来,自己也能明媚许多。
眼瞅着夏天就要过去了,万物壮而老,老而杀,四季将轮转到我最喜欢的秋天,对于这个秋天,我充满了期许。
留待立秋再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