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指地面形成的高耸的部分,或壮美或秀丽,成为风景与名胜。

但“山”进入艺术的视野,再呈现出来的就未必是平常人所看到耸出地面的自然之山。因为有着心灵的参与,“山”的图像承载了心对自然物象感悟或情感寄寓等更多的意义。形成在纸上的“山”的图像,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座山,而成为“第二自然”的文化、心理、艺术之“山”,有了独立的文化意义。

之前,我对中西方文化传统的差异性认知不足,不明白为什么西方摄影家拍的风景照虽然也追求对自然的光影变化,但很少像东方摄影家那样去追逐云山雾海,而是着重记录山形体势的肌理质感表现……后来才认识到这其实存在的是文化传承的审美选择的区别。

安塞尔·亚当斯就说过:“我们不只是用相机拍照。我们带到摄影中去的是所有我们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听过的音乐,爱过的人。”

摄影是观看之道,“看”必然与“心”相连,受文化传承影响。中西方人摄山的意趣不同,原因就是“山”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山水画中的意义不同于西方艺术,“云山雾海”在中国画中并不只是为表现自然存在的天气现象。 

郭熙在《林泉高致·山水训》中说:“山无烟云如春无花草。山无云则不秀,无水则不媚,无道路则不活,无林木则不生……”云烟是中国山水画所表现的重要内容之一,与山、石、水、林、路,构成中国山水画的六个基本元素。

中国画讲求意境,画面常常以“云气”作“留白”经营,以达到“虚实相映”“以虚代实”。笪重光在《画筌》中言:“山实,虚之以烟霭,山虚,实之以亭台”,运用云气来体现空蒙的意趣,与审美意识有关。《芥子园画传》更是指出:“云乃天地之大文章,为山川披锦绣,疾若奔马,撞石有声!……”强调画云的重要,指出要充分运用云来营造动感和气势,赋予山川以生命活力。因为画面中有云烟的出现,才有动感,显现生机,气韵生动。历代山水画家都强调利用云、气、雾、烟、霭、岚等云烟之气表现的云雾飘渺、云气蒸腾,使画面气韵流转、虚实灵动……董其昌在《画旨》中总结:“画家之妙,全在烟云变灭中”。 尤其是在云雾飘渺之中,普通的人仿佛飞升为仙,进入到一个神仙云游的境界,达至“天人合一”的状态……

正因为东方艺术着重写意,西方艺术注重写实,文化传统之差异,直接影响视觉观赏与摄影审美,所以东西方摄影家对山云雾气的理解和处理有很大区别。

“山无云不活”,正是中国人普遍把“风景”看成“山水”,把对自然景色的观赏上升到诗情画意和天人合一的理想情怀寄寓,“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所以摄“山”并不是为山照相;更因为云山雾罩的气韵生动,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看见,需要得机缘,所谓摄影要得“天时地利人和”,就包含了东方意象等诸多文化观念的禅学之道,体现文化根源。

从古到今、从上至下的文化观念传承,可能是风光画意摄影“人从众”现象背后的文化根源,大众摄影的庸俗画意遭遇诟病,有脱离时代盲目复古的原因,但不该随意污名。

吴吕明:我在希腊“天空之城”的云山雾海中体悟东西方看山拍风景的审美选择……

2016年之秋,我到欧洲旅行,去到被誉为“天空之城”的希腊梅泰奥拉,这个位于希腊中部的小镇,因奇岩巨石上所修建的中世纪修道院而闻名,保持古希腊的文化和传统,被视为古希腊精神的中心。与我国的“三山五岳”颇为类似,“自古名山僧占多”,只不过这里修建的不是寺院道观,而是修道院。

我这次两天一夜的“天空之城”旅行,相当幸运,竟然在第二天早晨就遇到了云烟弥漫的情景,有如坠入“仙境”,仿佛穿越回到黄山拍云海……当时山上没有几个游客,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傻瓜”冒着迷雾寒冷来拍照。后来在云雾稍微散去,才看到在另一个山头,有一对摄影师夫妇或情侣也在拍摄,让我有些诧异,莫非东方文化和中华美学也已像禅学一样深入到西方艺术家的创作思维里了……虽然我们各据一个山头,但镜头都对准同一个方向,估计都是聚焦于前方同一个景观……之后天慢慢放晴,阳光来了,把“天空之城”的真容显露得一览无遗。这情景对我来说已不值得再多拍了。我准备回旅店吃早餐,转头去看看,那山头那俩人也不见了。咦?按说这正是西方摄影师拍风景的最好时机啊,怎么他们也不拍了呢?!站在“天空之城”的山巅上,我莫名好奇:东西方文化的交流互鉴,西人东化了?如果他是当地人,会不会他那个拍摄角度比我这边更好呢……我产生了对东西方看“山”拍“山”的审美异同的好奇与遐想……套用慧能的话“人分东西,山分南北”?世界网联,我是否可能看到他拍摄的作品呢?姑且分享我的作品,希望有可能给他看见……

吃了早餐再陪太太上山游览,早已经烟消云散,我拍的也就是西人的拍法了(看照片的后半部分)。

这东西方美学的差别,能说谁高谁低吗?愿听听大家的评议,一起来探讨交流。

谨此呈上那两天专门租了一辆摩托车,自己跑上山去看和拍到的异国风景。敬请大家指点。

吴吕明《希腊“天空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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