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伯年 仲华二十七岁小景 故宫博物院藏

任伯年人物第一,花鸟第二,山水次之。总的感觉薄一些,带点俗气。有人说画之好坏,不能以厚薄来看,各有好处。诗中李杜,杜厚,但李不比杜差,就衣服论,冬天厚好,夏天薄好,画不能以厚薄论,任伯年都会画,这就是他的长处!人物无景不一定有如此好。有人说任伯年的画所以薄的原因,是因为学画人物肖像,要很仔细,不像山水、花卉可全力花在笔墨上,不必形似,故人物薄,可以原谅。

任伯年 为任阜长写真图 中国美术馆藏

任伯年的画成功之处在于既能继承传统又能结合写生。有先生说,通过任伯年的画很清楚必须有传统,他的画从传统中来,任伯年间接学老莲,用古法写生,决不写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望年轻一代学习之。任伯年画得快,故滑掉了,年仅五十七岁,如有昌硕八十来岁,白石、宾虹九十来岁,一定也不简单。任没学素描而造型正确,神气很好,应好好加以研究,为何能达此。

任伯年 春江放鸭 中国画67.5×41.6cm 1892年 中国美术馆藏

任伯年有特殊成就,就要承认。他天分很高,功力很深,工笔、意笔、重彩、淡彩、白描各种技法均能掌握;山水、花卉都精,是一个多面手;各种题材广泛,技巧纯熟,很有一手;用色也很文静,不是火辣辣的给人刺激,很秀气;构图变化很多,组织结构很巧妙。任伯年这一画家是不简单的,肯定其成就是不错的。人物学二任、老莲,花卉受宋人影响,他的兼工带写多,大写意也有一些,潘院长说他到上海后,与当时画家相识,受到影响,看到八大后,胸襟学之一开,气势更奔放,胆子大起来了。

任伯年《米癫拜石图》轴  纸本设色  167.5×45cm   1892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任伯年也有局限性,本来现在应该从好的方面讲,但我觉得坏的也应该讲,拿他的艺术成就来衡量,作为一个划时代的画家,我们不能原谅,不能以年龄为他辩护。对任伯年的画我是佩服的,但他的不足我也要谈。

任伯年  《双鹅》轴   纸本设色  132×54.5cm   1892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任伯年人聪明,功夫深,熟练,均可从他的画中看出来。但总觉得看他的画一目了然,一览无余,看后觉得他的画露一点,情味不够。功夫也都拿出来了,含蓄少了一些。这与他的生活环境、文艺修养有关,他的画初要投人之所好,迎合人的意思,一般人喜欢,一目了然,不转弯抹角,开门见山,因此他就多画这方面的。再之是为生活之故,多画要快,故滑,这是缺点之形成。

任颐 山春先生三十九岁小像

任在书法上不大有功夫,就是题画上那几个字,没有篆、隶、草等;在文学上,诗词功夫也不足,没有专门功夫。要雅俗共赏,才能卖得多,有许多人能高不能低,有些能低不能高,任伯年能高能低,聪明,这形成他的特殊风格,这风格,讲高不算高,讲低也不低,表现能力很强,想象力很丰富。我有这么一个看法:任的生活知识很丰富,书本知识不足。他画的鸟,神气很好,形象逼真,就是露一些。

任伯年 《卖肉图》轴   纸本设色   135×33.3cm    1881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伯年对自己画得薄、世俗之气是明确的,潘先生说过,吴昌硕从伯年学画时,伯年说:“你的用笔,用墨已比我高明。”由此可见,伯年对笔墨厚薄是清楚的。杨见山写给吴昌硕的信中谈及书法与画之事,说“取法乎上,得乎其中”,你学伯年“还得学天池!”对极!一亭、昌硕从艺术性,风格高,笔墨深,皆超于伯年,然表现技术不及伯年,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从厚薄而论,我还是觉得厚为好,薄还是差的。“淡而厚”,这里厚不是指几寸几分,而是指浑厚,虽然花卉很薄,而画时则要厚,市俗之气最好也要避免,投人所好,想法虽对,但也应提高群众水平之所好。有人说画人物拘谨,花卉可放一些,但我觉得他的花卉也有此缺点,我倒觉得他的人物比其花鸟、山水厚。

任伯年  羲之爱鹅

《两个牧童斗蟋蟀》,百看不厌,两牧童一坐一卧,两牛一背一正,生活气息浓厚,使人忆起童年,我偏爱!《王羲之爱鹅》,鹅的变化,人的神态,画得好!《和尚杀狗》,和尚不吃猪肉,吃狗肉,不知伯年如何想!

任伯年 《牧童攻读图》轴  纸本设色  150×57cm  1892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中国画不会画是很生,然后熟练,再后又生,称熟后生。由拙到巧,巧后又拙。然伯年熟后不生,巧而不拙。熟能生巧,巧则变,变到通,通后化,入化境。伯年的画仍在规则之中,还未踏入化境之中。完全忘形,画出来了,可能不为人所欣赏,但作为高度艺术性,应该指出。

任伯年 幽鸟鸣春图轴 南京博物院藏

任伯年不学素描,靠记忆写生,然脑中有素描,胸有成竹,我们应该向他学习的:一、加强传统的学习,伯年是从传统得来的,对当代人物画,画新人物,只有好处。二、吴昌硕说,要多画,天天画。毛边纸也行!任伯年如果不多画,就无有此成就。要深入生活,伯年的动物画得好,猴子的叫声都听得出来。三、人物、山水、花鸟不要孤立地学,既要有重点,又有全面。

任伯年 风尘三侠  故宫博物院藏

任伯年 风尘三侠图  中央美术学院藏

任伯年  关河一望萧索图

任伯年  《富贵平安图》轴   纸本设色  93.2×39cm   1874年  

任伯年 《紫藤八哥》轴   纸本设色   144.5×78.5cm    1886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任伯年《花鸟四条屏》之四鹭鸶水草  纸本设色   180×46.5cm   1881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任伯年《以诚小像》轴   纸本设色   102×45cm  1877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任伯年《钟馗图》轴  纸本设色  135×64cm   1874年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藏

吴茀之:任伯年不学素描,然脑中有素描

任伯年 公孙大娘舞剑图

任伯年 五方进财图

任伯年 孔雀牡丹图 苏州博物馆藏

任伯年 女娲炼石图 徐悲鸿纪念馆

任伯年 苏武牧羊图 中国美术馆

任伯年 踏雪寻梅图 西泠印社藏

任伯年 洗耳图 故宫博物院

任伯年 寿石花鸟

任伯年  牡丹白头图  133.2cm×64.8cm  纸本设色  1892年  故宫博物院藏


任伯年 玉局参禅图


任伯年 钟馗出巡图

任伯年 百寿图


任颐 耄耋图

任伯年 朱笔钟馗像 浙江省博物馆


任伯年 东坡玩砚图


任伯年 东山丝竹图  南通博物苑藏


任伯年 归田风趣图轴  中国美术馆藏

任伯年 荷花图

任伯年 龙女牧羊图

任伯年  钱镜塘旧藏苍松红花

本文为史一先生根据1961年12月6日自己笔录潘天寿先生和吴茀之先生在学校大礼堂的讲授内容整理而成,为首次公开发表。史一,1956年入读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附属中等美术学校,1960年入读浙江美术学院版画系。

以上内容收录于中国美术学院文脉丛书《湖山志·第六辑》,许江、高世名主编,刘元玺执行主编,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24年6月出版。

来自《潘天寿纪念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