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园红色村名的变迁

吴绪略

      具有历史传奇传说和光荣革命传统的吴大园村名,堪称红色地名,沿用了二百多年,却在二十五年前小村合大村时被取消。二十多年来吴大园民众曾多次向上呼吁请求恢复,但一直渺无希望。今年借着市县开展“红色地名保护调研”活动的东风,我们重提恢复吴大园红色村名的请求。虽开端良好,但半年时间过去了,最后竟毁在基层村官不作为上——迄今不召开“程序”应有的村民大会,更无从上报。作为村史内容,吴大园村名的变迁始末必须记述。

一、吴大园村名的由来

吴大园村坐落在淮阴、泗阳交界的淮泗河畔,1975年以前本属淮阴县韩圩公社一个大队;1975年扒建淮泗河时,河道穿村而过,大部分农户落到河西,归属了泗阳县来安乡的一个村,村名仍叫吴大园;河东农户村则叫东吴庄,仍属淮阴县辖。

吴大园农户基本都是吴姓,吴氏一脉乃明代成化年间(公元1466年),始迁祖本公由安徽北迁江北洪泽湖成子河北岸;其后在泗阳境内又北移淩城等地,我们吴大园这一族到了县东缘的恩福乡。此历史沿革当年的桃源县志有载。

其实移居恩福乡之初,我们这个村并不叫吴大园。据传我们勤劳的先祖在这里既农耕又广种果树,于是村名就叫果木园。相传1751年春乾隆皇帝下江南,乘龙舟顺大运河南下。当行到泗阳黄家嘴时突遇大风,便在黄家嘴码头停泊驻跸。晚间忽闻阵阵花香从东北方飘来,就向地方官员问明香气来处。第二天早上,乾隆便乘兴乘轿向东径直而来。行不下数里,只见万株果木掩映农家,桃杏枝头含苞怒放,蜂蝶轻舞花丛之间,紫燕唧唧……好一个世外桃源。当问明村上清一色吴姓后,乾隆便当即赐名吴大园。吴大园村名就这样一直沿用至今。

之所以说吴大园是个有光荣革命传统的村子,是因为1941年抗战艰苦的年代,这里活跃着一支抗日自卫队,引起了淮泗县委的注意。其后县长张辑五曾两次潜入吴大园,与领头人吴宗崑晤面,并奔袭来安敌据点,宣布蒋集抗日民主区政府的成立。吴大园的抗日自卫队骨干,部分成了区乡干部;自卫队大部分成员和枪支,充实了区武装队。吴大园有此贡献,被张辑五赞为“红色根据地”。

无独有偶,1946年宿北战役前,陈毅军长也在吴大园驻扎过两天,就住在农会长吴弼仁家里。陈毅了解到这个小村子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从村里先后走出了三十多位革命志士,有十多位为国捐躯。便在小学里召开的军政会议上,讲话中最后赞誉吴大园是我们的“红色堡垒”。

1998年,吴均仁等四位抗日老兵一起回乡,与地方政府协谈修建吴大园烈士陵园事宜。2002年烈士陵园终于得以修建,使吴大园十三位革命烈士有了安息之地;2012年陵园扩建后,又迁入来安乡其它村落五十多位革命烈士。

2002年修竣烈士陵园时起,我们倾力二十年编宣吴大园抗日村史。2018年和2021年,在老干部的捐助下,三次印发《’红色堡垒’吴大园抗日风云录》报刊集和红村—吴大园烽火传奇》村史合集(红村书名由淮安市政协文史委季主任赐名)。吴大园的这些抗日史料,除部分收存陵园陈列室外,还赠阅各地史料部门和机关、学校,这对广泛宣传吴大园抗日英迹起到了重要作用。

2017年时的吴大园烈士陵园,园名不久被粗暴拆除

2018年印发报刊集——《’红色堡垒’吴大园抗日风云录》

2022-2024两次印发村史合集——《红村—吴大园烽火传奇》

二、呼吁村名恢复的历程

就是这样一个有如此历史传说和光荣革命传统的村名,270多年后的2000年却惨遭厄运。那年农村小村合大村时,将鼎立的吴大园、汪庄、兴合三个小村合并成一个大村,村名就由一个乡干说了算——一个三不靠的“东和平”。

当济空有位离休抗日前辈吴峰知道后,生气地叱责乡干无知、村干无能。这也许有点冤屈了在任的吴大园村支书——当时他不是没有坚持过,但小胳膊能拧得过大腿吗?若“犯上”便会立现“乌纱帽”落地。

吴大园村民当然也普遍不理解,当时退休教师吴宗暄老人,眼神不好,还跑去乡政府反映,递交反映信。但毫无结果。

2015年我们在完成《英迹著千秋》村史修订本后,也开始着手恢复村名的反映,当年就有吴大园上百个村民为恢复吴大园村名自愿签名。

2015年村民自愿签名,要求恢复吴大园村名

可惜这份村民签名反映没有及时上送。2016年我给乡县两级民政写过反映信,但没有泛起任何水泡;2017年我和村史编委吴绍芒两人作为村民代表,以“村民签名”为依据,向市县两级政府一二把手发了四封反映信。

不久就听到上方批转到乡里的消息。但令人遗憾的是,当时街道办的李主任不去理会村民的呼声,而是通过村支书传话,要与写信人面谈。呼声是发自民众的,我只是执笔人之一啊,要找我面谈什么?当村支书向我亮出“不可能”的底牌后,我才明白,这分明是耍压服人的把戏。我嗤之以鼻,自然不了了之。

2017年给市县领导反映信(前两页)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八年,我们本已死心。但今年5月我在“泗阳风采作者”群里看到,宿迁市、泗阳县正开展“红色地名保护调研”,我心又死灰复燃,冥冥中觉得这是个契机。于是我在群里跟帖简述前情,没想到引起了县老区开发促进会蔡振华主任和县委党史办姜田兵主任的注意。他们主动表示替我们向相关领导反映,并嘱我重写一份反映信,他们帮转。同时村里退休乡干吴宗乔和老教师吴绍芒也都在网上发文呼吁,一时出现了柳暗花明的熹光。

今年5-18村史四编委给县局的请求信

    三、开端良好,结局惨然

    时隔半月,6月6日就得知,县民政局地名办和县老区发展促进会联合调研,共同翻阅吴大园村史资料,对恢复吴大园村名的请求给了回应——由蔡振华主任通知我们,从村、乡“走秩序”,逐级上报县民政。

吴大园红色村名的变迁

6-6县局蔡振华主任的微信通知

    6月7日,我与村史编委、退休教师吴绍芒一起,给东和平村委写了汇报信,附上了县局蔡主任的微信通知,“走程序”其中有个村民大会。同时由退休乡干吴宗乔来东和平村委和街道民政进行沟通。得知村支书唐星当时态度积极,立即让人准备材料,并于两天后去街道办开会时向韦书记作了汇报。据说韦书记次日又到东和平村委来与唐星面洽,随后便交办街道民政落实。

6-7给村委的汇报信(前两页)

这个良好的开局让我们看到了希望,但接下来的进展情况又让人失望。因为“走程序”中必有的村民大会的召开,让唐星畏难起来。他畏于三个小村村民居住分散,大多年轻人在外务工,又是大热天的,召开有困难。多日后传出的说法是,等八九月份村委换届时召开村民大会,一并表决村名恢复事。

对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托辞,且旷日持久。但我们能说什么,耐心等着吧。好在一个多月后的7月20日,村里召开了党员大会,村支书唐星和老支书吴宗访,就吴大园村名恢复事,都在会上做了宣介。从参会党员反馈看,党员大会效果不错,并无杂音。7-21我也在至德堂群即时发帖,周告众人。

7-21,笔者在至德堂群发帖介绍党员大会

这个党员大会的议程,无疑是对尔后的村民大会的必要铺垫。出于感谢,我们于7月22日给村、街道两级领导写了感谢信。

7-22给村/乡两级领导的感谢信

但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再也听不到任何消息。据说有位村史编委曾给他曾经的学生唐星发过微信询问,却未得一字回复。我们的几位老支书也没有一人再去碰钉子,集体沉默了。只有我愚钝,10月20日给街道办韦肖书记发了挂号信,希望街道领导过问,督促街道民政去催促、协助村民大会的召开。但又一个月过去了,请求信仍如泥牛入海,寂寂无声。

10-20给来安街道韦书记的信(前两页)

四、红色地名保护,意义知多少

红色地名保护,意义在于传承红色基因,赋能乡村振兴,增强文化自信。故而长期以来全国各地都极为重视红色地名的保护,宿迁、泗阳也开展了红色地名保护的调研活动。

当然,吴大园在抗战时期只不过是个不足百户人家的小村。与淮泗的刘老庄、黄花塘、程道口、爱园等红色地名无法相比;与全国的井冈山、瑞金、延安、西柏坡等圣地更无法相比。但就是我们这样一个小村子,抗战中却走出了三十多位革命志士,被淮泗县张辑五县长称之为“红色根据地”;1946年陈毅军长也在此驻扎过,赞誉吴大园是“红色堡垒”。有此红色印记,请问东和平的那两个小村有吗?我们周边十里八乡有吗?

真确地说,东和平大村的相当一部分村民,甚至包括部分党员干部,并不真正懂得红色地名保护的意义。甚至还有人狭隘地反问,你吴大园村名恢不恢复,与我有什么相干,能让我的钱包鼓起来吗?

这就不奇怪了,半年来吴大园红色村名恢复事之所以无限期搁浅,责任主要在于现任村支书。正如一位老支书说:“关键是村支书不作为,不努力,不去做群众工作,向领导汇报怕这怕那。”我很赞同老支书“要做群众工作”的说法,不做群众工作,不宣传不引导,你这些党员、村干的作用体现在哪?

我们注意到,7-20村党员大会后,村支书唐星的态度大变,不会没有原因。四个月前的那次党员大会,虽说会上没人有异,但会下还是有杂音的。据目击者言,刚散会就人要找唐星喝酒谈事。什么人呢?这里隐去吧。我们不好揣度人家要请喝什么酒、谈什么事,但接下来的四个月,从唐星的一反常态,就不能不让人高度存疑,他是否受了负面影响。

唐的一反常态,就出现了四个月来绝口不提红色村名恢复事。就连村史编委之一、曾为他师的微信,他也一字不回。四个月后的11-20,又一次村党员大会上,议题只是支部改选事,而与村民大会风马牛不相及。眼看已近岁尾,红色村名恢复事,怕是彻底翻篇了。

本来借着这次“红色地名保护调研”的东风,最有可能促成吴大园红色村名得以恢复。但到头来却要沦陷在村委不召开村民大会上,可气可叹啊!恕我不够厚道,昨天我忍无可忍,给这位村官发了“诘问信”,诘问他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把上方指示的大事置之脑后!对其不作为甚或涉嫌渎职的行为表示愤慨!

11-22笔者给村支书发的诘问函

    五、红色村名,不可磨灭

在当前窘况下,我也想过,能否请县局相关领导躬身下访,来街道作实地调研指导,以推动基层走通相关程序。但又一想,现在党政机关办事都有章可循,上方既然给你指明了“走程序”,就是你下面的事。如此一想,只能作罢。

事到如今,大概率已成死局,恢复村名的努力再成泡影。我直感到深深对不起吴大园的抗日先烈和抗日先辈,二十多年前健在的吴峰前辈,不仅愤慨地叱责乡干无知、村干无能,还要求追责、恢复。二十年来我们一次次努力,却屡战屡败。我们无能啊,怎不愧对革命先辈!

我也想不明白,二十五年前小村合大村时,就是一个乡干一句话说了算,那时他征求过村意吗?而今村民向上方多次请求恢复,却要来征求民众意见了,而且设置了繁琐的村民大会表决程序,是何道理?如前所述,现在有多少村民真正关心这种事?尤其还包括那两个与吴大园没有渊源的小村的村民,你就是再“物质刺激”送点小礼物什么的,怕也难求人家参会吧!

不管怎么样,我们坚信,吴大园红色村名永远不会磨灭!吴大园的红色印记永远不会磨灭!红色地名的红色基因永远会代代相传!直到今天,吴大园周边的十里八乡仍然把我们这个村叫吴大园,电子地图上仍然有吴大园的地名。而今吴大园这个村名虽然被官方取消了,但它的名字永远留在吴大园人的心中,永远留在周边十里八乡民众的口碑中!

2019-4,村史六编委肃立吴大园烈士陵园纪念塔前(前右一为笔者)

值得庆幸的是,二十年前在抗日前辈的加持下,我们倾力二十年编宣吴大园抗日村史,先后出了五集史料。尤其是2018年出了《’红色堡垒’吴大园抗日风云录》报刊集后,又将抗日村史做了延伸。从2019~2021年三年中,村史责编的我为使命驱动,继续采访、家访,对建国后和新时期的16位村贤(包括未独立成篇的《我们同村三个同龄人》中的吴绍飞、吴宗培),先后在淮宿两地媒体上发文宣介。这些篇章都收录在2022年印发的《红村—吴大园烽火传奇》村史合集中。而且在合集附录中,还录有吴大园的大学生、人民教师、参军人员、历任村干、农户迁徙等多项社情调统资料,无疑充实了村史内容。

泗阳全面启动地方志编纂的官宣

不久前看到官宣,泗阳全面启动地方志书编纂工作,乡镇、村、部门行业全覆盖。这几乎可以说,我们自编村史之举提前了许多年。二十年来我们精心编宣结集300余页A4幅面的《红村—吴大园烽火传奇》村史合集,或可作为官方编纂史料的参考或补充,也未可知。                        2025-11-23写于异乡

作者简介:吴绪略,江苏泗阳人,1942年10月生于淮阴乡下。1964年考入西安军校,1970年分配到通信部直属队工作。从西北大漠到齐鲁大地,亦军亦地走过大半生。退休居济南,落叶未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