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卧虎:作家、编辑、策划人。先后在县城、省城、京城等从事新闻和写作30余年,小小说作家联盟主席。全国小小说作家班创始人、全国小小说高研班创始人和1-14届负责人,开创小小说网络教育先河,网上发表小小说教学相关文章万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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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辞典》· 潘宝
潘宝,男,1981年2月出生于安徽蚌埠,浙江省金华理工高等研究院副教授,文学硕士,主要研究方向为中国现当代小说及小说理论、中国传统文化与地方文化,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文学评论20余篇,并有小说、诗歌及文艺随笔等散见于省、市诸多报刊。
《卧虎点评》· 潘宝的《红墨小小说读札》
近年来,红墨的先锋创作,已在小小说圈形成“红墨现象”。但坦率说,围观者众,评者少,能说到点子上的更少。产生这样的状况,大致有两种原因造成:一是读者读着好,如见花开,如听鸟鸣,但不知好在哪里,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或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故而观而不语;二是多数评者也觉得好,但对先锋创作不熟悉,说浅了,露拙,说歪了,怕招人笑。可以说,“红墨现象”是当代小小说的一面镜子,照出了创作生态上的一种失衡,也照出了理论评论队伍知识结构上的一种失衡。这是“红墨现象”的可贵处,也是红墨之于小小说的一种意义。而环顾中外文坛,状况大致也是如此。一个先锋,让多数习惯于惰性思维的人晕了菜。而之于中国的新时期文学,多数人已晕了40多年。想一想,既荒诞又无奈,有怒其长睡不醒哀其无知无畏的感慨。再想一想,这也是当代没有鲁迅钱钟书这样的作家学者的原因。何哉?鲁迅的小说几乎篇篇创新,何来,因为他融会中外。钱钟书被谓之文化昆仑,何焉,因为他学贯中西。而之于庄子托翁这样既是文学家,又是哲学家思想家的存在,多数人更是望尘莫及,视之畏途。何也?志不立,气不至,气不至,力不达。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取法其中,得乎其下,取法其下,所得何耳?而延伸至政治,如果没有毛泽东把西方的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的具体实际融会贯通的结合,又何来新中国的诞生,和如今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根基?!所以,这么想着,惆怅着,期待着,也就有点儿寂寞。
然而,2025年11月,当我读到潘宝的《红墨小小说读札》后,一震,继而要长啸了。这种情景,同2010秋在长长的阅读疲倦中,突然遇到蔡楠的《行走在岸上的鱼》而兴奋的睡意全无。这是篇随笔性评论,虽然不长,但言简意丰,举重若轻,自然流畅中简洁明净。不端架子,不吊书袋,也不卖弄常识,更没有中国顶级文学奖一些授奖词的学究气呆葫气学生腔,而是言简意赅,直达主题,抽丝剥茧中,把红墨小小说创作的特点和底层逻辑梳理剖析的通透鲜活,有庖丁解牛的庄子风。何耶?这既来自他丰厚的学识和大道至简的审美,又是他复杂问题简单化能力的体现,是气质之文,更是他沉着痛快文风的外化。
评论以读札结构,看似随意,实则很有创意且严谨,是新闻、论文、评论的结合体。亦可谓龙头熊腰豹尾。
龙头,即有高度的开头。开篇第一段,结论式高度概括了全文的要旨,是对论文内容提要的借鉴,和惯常的评论反其道而行之。而先交待结果,同时是新闻导语手法,是倒叙,先有结论,后述论据和过程。如此,开门见山中开宗明义,如用钥匙先打开一座宝库,然后娓娓道来中细数家珍,解读阐释自然流畅。且干货满满,一分理论,三分案例,六分评论,读来使人大开朵颐,豁然开朗。
熊腰,亦猪肚,结实而丰满。分别从创作意识、结构布局、语言风格三个方面切入,亦从内容、形式、语言三个板块整体叙述论证红墨先锋创作的特点风格因果关系和底层逻辑。评论由理论的支撑而见高度,论点由案例的见证而活色生香。
豹尾,即劲美潇洒的结尾。本文以小结的形式收尾,如围棋的复盘和年终总结一样,凝重中有轻松,简约中有丰厚,是归纳,是展望,也是加油,是和作者读者的互动。是话中有话,也是画外有画。须细品,耐咀嚼。
全文由三个部分,五个段落构成,下面于几处摘其美果,与读君共享之:
红墨以先锋之笔接续上个世纪80年代中后期的现代主义文学创作风格,又将拉美小说的魔幻色彩、卡夫卡小说的荒诞意识与中国古代笔记小说的传奇韵味融为一炉。
在极其有限的篇幅里,打捞俗世日常的人性幽微,勘察当代社会生命个体的精神困境。他善于将超现实、反逻辑的情节植入日常生活,构建出一种荒诞不经却无比真实的叙事风格。
《形影分离》《江湖鱼馆》等作,不单以现代寓言体的风格突破,也为拉康“理想我”,弗洛伊德“本我自我超我”的人格结构论予以超越时空的人文观照,文本也因阅读层面的撕裂感和主题的最终弥合获得了巨大张力和阐释空间。
他以永远在路上的先锋姿态和拒绝“撞衫”的文体实验精神,为小小说和闪小说文体注入了活力与新的质素。
我的点评,常是三言两语,于十分钟内完成,而这篇点评长度超过了文本,实在是有话要说。这篇用诗的语言写成的简约而厚重的评论,实在值得高兴和推介。潘宝的出现,于红墨于我是多了一位知音,而于2025年的中国小小说,则是一个及时而重要的收获。
潘宝:红墨小小说读札
红墨老师是新近接触到的一位永康籍小说家,他的小说创作,特别是小小说与闪小说,既有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坚硬、另类的质感,又有阅尽人间世相的深邃与厚重,他以先锋之笔接续上个世纪80年代中后期的现代主义文学创作风格,又将拉美小说的魔幻色彩、卡夫卡小说的荒诞意识与中国古代笔记小说的传奇韵味融为一炉,在极其有限的篇幅里,打捞俗世日常的人性幽微,勘察当代社会生命个体的精神困境。他善于将超现实、反逻辑的情节植入日常生活,构建出一种荒诞不经却无比真实的叙事风格。
一、一种硬核的现代创作意识

红墨的小说创作,常被贴上“荒诞现实主义”的标签,《断路》中,主人公在老公从来给我“自由”的得意情绪中,只身前往“流芳苑”饭庄,赴“馅饼”之约,却在穿越县城的路途中,遭遇城市化改造带来的几度辗转,最终抵达名为“留芳园”的墓地所在,伴随车子莫名奇妙的熄火,女主人公也在车窗的重重叠影中,陷入恐惧的深渊。《所谓伊人》中,金珠和田雨荷的相遇看似不合情理,小说作者却巧借小说创作的虚构性,将自身的现实处境与内在的精神追求相缀连,以此达成对传统现实主义小说叙事逻辑的颠覆和角色类型的重塑。从这一点来看,红墨小说似有施蛰存《梅雨之夕》、刘以鬯《打错了》的意识流味道和新感觉派风格。
二、一种对称的镜像结构布局
红墨的小说精于结构处理,从人物设置到情节推进,呈现出一种中国古典建筑的对称感,作为读者,我们或可借拉康的镜像理论略作分析。从镜像的基本义来看,红墨小说不乏二元互动的结构设计,《雕》中,体型如麻袋的刘青青,随模特石刻的完成,丑陋被埋葬,自我被解救,江水平的右残腿也像春笋一样拱出来。《向东·向西》中,大海和高山背负祖祖辈辈的理想,各自踏出脚步,在告别此岸、寻找彼岸的征途中,从高山(大海)走向大海(高山),尝试走出精神困境,寻找信仰高地。从镜像的引申义来看,《形影分离》《江湖鱼馆》等作,不单以现代寓言体的风格突破,为拉康“理想我”主体形象的自我认同,作出了创作实践与生动注脚,也通过角色身心的自我拉扯、互搏与和解,对弗洛伊德“本我、自我、超我”的人格结构论予以超越时空的人文观照,文本也因阅读层面的撕裂感和主题的最终弥合获得了巨大张力和阐释空间。
三、一种精微的古典语言风格
红墨小说篇幅极短,语言追求精准、微妙的象征意味,他善于在核心意象的轻描淡写中,通过轻快、灵动的短句和局部诗歌体式的戏仿,赋予作品穿越表里的诗趣和哲思。
《江湖鱼馆》的结尾写道——
红墨剥开油腻腻的黑色膜,封面上赫然写着——
江湖鱼馆
红墨 著
你就是……红墨豁然清醒。
我的名字叫,英。
《所谓伊人》的结尾写道——
窗帘哗啦啦抖动。
金珠走到窗前看天,说要下雨了,关上窗玻璃。
姚亭子也走过来,推开窗玻璃看天,说不会下雨,起风而已。
两篇小说的结篇方式异曲同工,前者既有欧·亨利小说结尾的出人意料,也有中国轻武侠小说的点到即止;后者借窗帘、风等意象的设计,不免让人联想起六祖慧能承袭禅宗衣钵的四句偈,而“起风而已”的散淡一笔,不仅赋予了故事几许禅意,也烛照出主人公姚亭子内心的一丝波澜。
小结
快节奏的当代社会,难以自处的生命个体,在互联网织就的虚拟网格中,不断被自我隔离,而在孤独的人群中,在人们的内心深处,仍有许多微重的念头匆匆一闪,这些念头关乎出走、关乎归来,也关乎在喧哗中如何自处。红墨正是善于捕捉并定格这些念头的文字高手,他以永远在路上的先锋姿态和拒绝“撞衫”的文体实验精神,为小小说(微小说或闪小说)文体注入了活力与新的质素,也留下一帧帧陌生又切近的现代症患者画像,供人凝视,与人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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