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沈锡璋,建国前毅然从台湾返回大陆,参加新中国建设。后来尽管曾身陷冤狱,但外语水平依然高人一截。在他的人生旅历中,可以随心所欲地翻阅英文原著,也能够用流利的英语与外国人交流,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奥秘呢?
沈锡璋
父亲沈锡璋,是沈公钟岳的小儿子,生于1917农历11月30日,正是“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的年代。他的生母詹世芳,贵县小江人,他出生时已经有兄姐五人,年纪与他最相近的是敬棠九姐(笔者称九姑妈)。他的胞兄沈锡瑚(早期中共地下党员)1928年在日本病逝后,锡璋算得上沈公唯一的嫡系亲传,掌上名珠(参头条《晚清民国时期,广西贵县沈福兆堂家族关系的基本轮廓》等文章)。
沈公墓碑:锡璋为嫡传子辈
父亲锡璋的童年生活,留下的文字资料不多,生前他对晚辈也极少提及,因此笔者只好在有限的家书片断中梳理,以获取大概的轮廓。
我的父母双亲
学龄前期的父亲,曾经在香港度过一段时光。他亲笔回忆写道:“1922年,我随父母在香港,居住博抚林道。三爷一家住二楼,我们在地下,和姓赖的四叔一家同住,地方十分狭小。当时亚照还未出世(是1924出世,绣屏亲家住兴汉道)”。笔者查阅相关资料,据《陆川县志》载:“(民国)十年(1921年)7月18日,县知事沈钟岳带印私逃。20日粤军数千人进入陆川县城,范国彦代理县知事。”其后的居住香港,或与当时军阀混战乱局有关。
父亲的部分英语存书及签名
先父继续说:“英生(即沈钟祥)三爷是1918-1920年左右,于南宁谭浩明时代在省府任职。后来广西政局转变,全家经安南辗转来到香港。六姐也是这时候同来。据说那时锡琮只周岁。三娘为了抱锡琮,路过安南时还丢失了一包金器。我们住博抚林道时,所以是父、母、六姐和我。四哥自梧州返回广州后,读高师,也常来香港。”从“地方十分狭小”一句,可揣测当时家庭经济条件,也不是十分宽裕。但他能与父母亲、六姐住在一起,四哥、二姐也常有见面,未尝不是一种天伦之乐。

笔者夫妇与父母双亲于广州
先父锡璋跟随父母返回贵县之后,不久进入“红学宫”(相当于传统的孔庙,旧永明小学前身)就读。相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他称得上衣食无忧,但纨绔子弟的不良习性,丝毫没有在他身上显露。他自幼好学,天资聪颖,记忆力超群。尤其“五四”运动爆发后到1924年左右,他的兄长锡琳二哥和锡瑚四哥,已长成为才气横溢的青年。他们受早期革命思潮的影响,视野比较开阔,思想也相对激进(特别是四哥)。作为小弟,他不时依偎在兄长的身边,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加之他在幼年时,也接触过广西早期的中共地下党员陈勉恕,印象是“为人极之潇洒大方,平易近人”。这些接触,对父亲儿少时的心灵,产生了十分积极的影响,他志存高远,读书报国成了毕生的信条。
父亲晚年摄于广州
父亲的中学求学阶段,处于1930年代初、中期。他记得贵县怀城中学的创立是1931年,地点在十三巷旧电力厂,第一班学生有吴杰、林敏泉……等;而他当时在贵中第十班读书,怀城中学篮球队常到贵县中学比赛,期间还有黎达明任校长的贵县树人中学。此外,1933年罗尔纲(现代太平天国史学泰斗)在贵中教书,正是他的老师。
原县东小学内的天主教楼房,东边隔开一小巷,就是神父楼
沈家的祖居,原本在近井塘桥的太平街东侧,沈公馆1936年建成后,一家人才搬迁入住。此时尽管家中雇有佣人,但父亲一直坚持衣服自己清洗。沈公馆一墙之隔的西边,是贵县有名的天主教神父楼,隔空而望,窗户之间相距甚近。父亲把握了这个得天独厚的机会,有空经常练习与照面的外国神父用外语对话,不时还窜到隔壁亲自求教。他当时正值高中阶段,经此一举,加上他的悟性,外语水平提高很快。后来他精通英语,也通晓法、德等语系,就是这个时期奠定基础的,也印证了“天才源于勤奋”的格言。
天主教神父楼
“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日寇加快侵华的步伐。此时父亲考取了国立中山大学,但因战火纷乱,学校数次搬迁,导致1937、1938的学生入学极其奔波。经过艰苦的辗转求学,努力攻读,父亲于1942年6月,在中山大学电机工程系,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直到老年,他还依稀记起“白云山高,珠江水长,吾校矗立,蔚为国光”的中大校歌。
旧沈公馆南面一角(拆除前)
父亲大学毕业后至1943年间,在梧州电厂任技术员,正吻合他所学的电机工程系专业。期间(1942.10.10.)他与母亲刘玉雪在梧州举行了一场简朴庄重的西式婚礼。此时他二哥沈锡琳,于1943担任修建丹竹机场副处长之职,1944年赴缅甸修建密支那战略公路,而父亲即由梧州转至丹竹机场任技术员,期间接触不少美国援华的盟军友人,他的外语专长开始有了用武之地。
沈公馆拆除后,依然可见神父楼
在中、英、美三国首脑商讨对日战略反攻的计划中,打通滇缅公路与修筑丹竹机场,都具有举足轻重的战略意义。后来日军垂死反扑挣扎,丹竹机场一度失守被攻占。
来华传教的神父
1943年11月,日军侵占贵县,并将沈公馆征用作“侵贵日军司令部”。城破家亡之际,族人均到乡下躲避。母亲挺着大肚子,走避到必祝堂大黄村。而囿于当地习俗,外乡人分娩不得停留村屋中。因此母亲只能在村边的临时茅舍,在冷风吹袭、漆黑一片中,将笔者诞生下来,时间为1944年12月12日。
老年父母也庆祝生日
相隔多年之后,父亲在《沁园春·怀念山东石龙》诗词中写有一句:“逢甲申(1944年)烽火,倭寇逞凶。桂柳遍地哀鸿,走大黄六里避敌锋。”就包含有对当时境况的描述画面。
父亲与江云锦
1945年抗战胜利后至1946年,父亲曾在沈公钟岳牵头创办的贵县私立达开初级中学任教,翌年转到湘桂铁路工程局来湛段粤境工程处任工务员(二伯锡琳时任粤境工程处处长)。此时,蒋介石撕毁“双十协定”,内战烽烟四起,国家前途命运令人担忧。父亲的后续命运如何,请继续关注“尔安说史”,谢谢阅读,欢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