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精选

在明代吴门书派的谱系里，文徵明的名字始终与温润秀逸的行楷绑定——他的小楷清劲雅致，行书舒展平和，是“吴门四家”里最具“书卷气”的代表。但少有人知，这位以“熟稔晋唐”著称的书家，也曾在隶书领域留下过墨迹，《清明上河图记》便是其中罕见的一件。

明代是隶书发展的“低谷期”：宋人的“以楷写隶”弱化了汉隶的古拙，元代虽有赵孟頫提倡复古，却未真正重振隶法，到明代中期，隶书多成“装饰性书体”，少有人能追慕汉隶本源。文徵明此作，恰恰是这个背景里的特例。

展卷看《清明上河图记》，首先是“规矩中的雅意”。

它的结体承续汉隶的方整，却没有刻意强化“蚕头燕尾”的波磔——相较于汉隶的雄健开张，文徵明把波磔收得含蓄，笔画间带着他写行楷时的温润质感。比如“清”“明”等字，起笔藏锋、收笔轻顿，既守了隶书的体式，又晕染开吴门书家特有的清雅，连唐隶常见的“程式化厚重”，都被他化得柔和了几分。

更难得的是“稀有里的见证”。文徵明传世隶书不足十件，《清明上河图记》不仅是他艺术面貌的补充，更成了明代隶书“复苏”的微小注脚：当多数书家把隶书当作“附庸”时，他愿意回溯汉隶古法，哪怕只是“浅尝”，也让后世看到了明代中期书家对“古体”的零星探索——这种探索，不像清代碑学那样成体系，却像吉光片羽，藏着一个时代对传统书体的隐秘回望。

如今再看这件作品，它或许不是“汉隶正统”的复刻，也没有打破时代的隶书困局，却以一种“温和的复古”，留下了文徵明的另一种笔墨：不是行楷里的“行云流水”，而是隶书里的“步步为营”，在规整中藏着文人的雅致，在冷门里藏着时代的余响。